薄錚然己經變得平靜了,這個姿態讓他看起來就像是在和熊歲商量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比如今晚去哪兒吃飯,或者哪家的紅酒年份更好。
但他說的卻是:“顧仲鄞他們那兒還等著我的訊息,陸臣屹給我發了三份凝血障礙的緊急處理方案,來自約翰霍普金斯、梅奧診所,還有他自己導師的團隊。”
“他們讓我確認阿琰的即時指標,好決定要不要調他的私人醫療專機過來。”
薄錚然低頭,看了一眼腕錶。
那是一塊理查德米勒的白金鑲鑽,錶盤折射出了一點兒彩光。
“現在是八點零七分,十點鐘,我給你們一百一十三分鐘。”
他向後退了一步,將自己的整張臉都毫無保留地獻給窗外傾瀉而入的日光之下。
光線將他臉龐的輪廓鍍得異常清晰、異常明亮,也異常遙遠、異常冷酷。
“如果十點鐘我還沒有親眼看見他醒過來,你們中的任何一個人,再用任何藉口來搪塞我,都不要怪我不給你們留面子。”
薄錚然笑了一下,一個極其標準的社交笑容,露出八顆牙齒,彷彿博物館玻璃櫃裡陳列的雕塑。
美,但是冰,反而有一種非人的質地,是一種把對方的心情、反應、乃至整個人都掂量過一遍之後的清明,甚至還有一些不耐。
“你們最好自己和我交代清楚,這些天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誰在場,誰處理的,怎麼處理的,我要知道他受傷的起因和經過,包括醫療決策鏈和資訊披露記錄。”
“病歷,簽字,監控。醫院內部、停車場、電梯間,所有錄影,全部給我調出來。”
熊歲:“……”
王以誠:“…………”
眾人的表情各有各的天崩地裂。
薄錚然恐嚇完了人還若無其事:“去買早餐,我要吃巷子口那家生煎,江江想吃什麼?”
江知琬還沒反應過來:“……那就吃生煎包。”
她從來沒有見過薄錚然這一面。
兩世的記憶裡,薄錚然都是一隻花花蝴蝶,翅膀扇動之間帶著漫不經心的香粉氣,絢爛、易逝,且拒絕被任何道德之網捕獲。
他會為了岑雲的一句話飛越大半個地球,他的情緒是流動的,輕快的,可以瞬息萬里。
你休要追問緣由,正如你不會去質問一陣春風為何拂過薔薇又棄之而去。
但是江知琬發現,薄錚然或許從來都不是她以為的那個樣子。
那些風流、那些散漫、那些似乎永遠掛在嘴角的笑意,可能都只是他選擇展示給世界的皮膚。
這個時候江知琬才完全想起來前世聽到過的風聲——
兩個穿著高定西裝的男人在露臺上抽菸,說:“……薄二?別被他的樣子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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