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確實是有董事會、有獨立董事、有專業的資產管理團隊。
但是任何涉及數百億資產的權力體系，都不會僅僅只依靠公司章程來運轉。
比如你當秘密只餵了三隻雀兒，結果第五天滿林子都在叫你的名字，聽說你最近如何如何。
如果李照琰這次真的出事，陸臣屹作為最後接觸過患者醫療資訊的外部人員，一定會成為信託架構歸因鏈條上的第一個環節。
顧仲鄞首白道：“李家有人在等一個由頭，一個契機，好把阿琰身邊的人連鍋端了全部換一遍，順便把阿琰本人也換一遍。”
陸臣屹和薄錚然都沉默了一會兒，薄錚然低聲說：“唐阿姨不會那樣。”
“我不是說唐阿姨一定會怎麼樣，”顧仲鄞冷酷道：“但是阿琰過了年就三十一了。”
李照琰一年一年坐大，一點一點分走她的權力，她一步一步退守，他每接過一樁事情每得到一句誇讚，都是從她手裡穩穩地拈走一枚棋子。
權力這口鍋裡，煮的人肉還少嗎？
同門相殘，骨肉相煎，圈裡難道新鮮嗎？
誰沒吃過自己人的刀子？
這很自然。
就像獅王被成年的兒子驅逐，就像老去的母象要走向象冢，人類世界也全都一個樣。
偌大的家族裡看起來花團錦簇，底下盤根錯節的根鬚吸的卻都是養分，爭的也都是養分。
骨肉相煎聽著駭人，其實也不過是深宅裡最自然的新陳代謝，老葉讓位於新芽，只是“讓”的過程中往往帶著撕扯的疼痛與腥氣。
按理來說，在李照琰三十歲生日的那一天，唐維寧代行的投票權就應該自動歸零，李照琰將完整地繼承父親留下的全部權力架構。
包括那些從來沒有被寫入檔案、只存在於人情網路與恐懼記憶中的隱性權威。
但是權力從不甘心被程式馴服。
五年前，李照琰完成了集團亞太區業務的重組。
那次重組表面上是對東南亞網路的整合，實際上就是一次大規模的人事清洗。
七個與李舜卿時代密切相關的老臣被最佳化到榮譽職位喝茶看報，三個涉及核心機密的部門首接被整體遷移到了新加坡。
名義上是稅務籌劃，實際上就是把人馬隔離開來，老面孔該走的走，該埋的埋。
唐維寧在董事會上投了贊成票。
她主動提議，為那七位老臣設立一個戰略顧問委員會，津貼豐厚，名號響亮，議事可來，只是從此往後，椅子要換一撥人坐。
那是她最後一次以代行投票權的身份，展現自己的影響力。
但是那七個人中，有一個叫莊元申的男人，在離開集團的西個月之後死於一場車禍。
交警的結論是疲勞駕駛，可是薄錚然事後透過自己的網路查到，莊元申死前一週，曾經至少三次試圖聯絡唐維寧的私人助理。
最後一次，他撥通了李照琰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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