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錚然和周寧人張了張嘴，被他一個眼神制止。
陸臣屹這回算是挑明瞭說，說秦道升和李照琰之間奇怪的關係。
這些年來他們可謂生疏的面目全非。
也聯絡，也信任，也還是傾其所有，可是他們漸漸變得識趣，變得沒有情緒，變得只說正事。
他們現在說話就像兩個公司的CEO在談判一樣，周全，得體，互相給空間，成熟，理智，給彼此留餘地。
“我剛剛不就在跟你發脾氣？”
秦道升的語氣很奇特，平平的，說不上來是冷靜還是冷酷。
“你要接受或許我們不是無話不談的時候了。”
曾經他們在彼此的世界裡擁有絕對的豁免權——可以嬉皮笑臉、可以越界、可以被縱容，可以就著一塊手帕上的花紋說上一個下午的傳奇。
現在傳奇都講完了，現在他們之間己經長出了一整套完整的生活。
它們彷彿茂密的灌木，把連線他們的小路漸漸覆蓋。
秦道升從小就把一堆朋友攏到一張桌子上，她曾經是這個圈子裡所有人的軸心，可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她自己漸漸不再出現在這張桌子上。
她總是一個人坐在那張桌子之外的地方。
她可以半夜打電話把顧仲鄞從被窩裡挖出來，可以不經敲門就推開薄錚然的公寓門，可以當著所有人的面訓斥李照琰，但是她都不再這樣做了。
她把自己修剪成一把瑞士軍刀。
每一面都鋒利，每一面都實用，沒有一面是柔軟的、可以被人隨意握住的。
她甚至很少再參加燕京的聚會。
去年薄錚然生日，她託顧仲鄞送了一瓶酒，附上一張手寫的賀卡。
前年顧仲鄞升職，他們在私房菜館擺了一桌，她讓薄錚然替她訂了花籃。
大前年陸臣屹評上職稱，她也沒有到場。
他們漸漸習慣了她的缺席。
就像習慣季節更替，習慣股票漲跌，習慣某種慢性病帶來的鈍痛。
她好像變成了一個符號，一個需要被致敬但是不必被接近的圖騰，幾個龐大體系之間的橋樑和緩衝帶。
薄錚然還可以時時黏在李照琰他們身邊，可他們卻很少知道她現在住在哪裡，在做什麼，和誰一起吃飯，生活的近況。
薄錚然去樓下等她，想拉著她去吃涮肉，秘書卻說秦總出差了，去巴黎參加一個閉門會議。
他站在玻璃幕牆外面給她打電話，她接起來，背景音裡有德語和法語交錯的討論聲。
她說下週回去，那個下週首接拖到了春節，她來薄家和長輩們寒暄，替他擋了兩杯白酒。
陸臣屹發現她的手袋裡有藥盒，鋁箔板上印著陌生的化學名，但是他在協和的處方系統裡沒有查到她的就診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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