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歲把晚餐送進病房，聽見李照琰還在哄人說：“……只是睡了一覺，大夫說話都喜歡誇大其詞，嚇到你了？”
江知琬不說話，也不讓他起來。
熊歲把晚餐放在小桌上，識趣地退了出去。
李照琰的手臂上還連著輸液管，動也不好動。
“江知琬。”
他叫她的全名，她才有反應，但是也不想搭理他這樣的輕描淡寫。
他簡首就像哄小孩一樣，覺得只要自己表現得足夠輕鬆，她就不會害怕。
李照琰摸了摸她眼下的青黑，“怎麼熬成這樣？”
江知琬按住他的手，終於開口說：“你睡了十幾個小時，這是昏迷。你別動了。”
她沒有哭，只是眼眶紅得厲害，像是熬了太久，眼淚都燒乾了。
到現在她都還覺得恍惚，世界好像透著隔膜，看出去，人、物、光，都暈開了，她反應不過來。
所有的輪廓都柔和得過分，所有的聲音都像是水下傳來的悶響，她是一個站在水族箱外的人，裡面的魚兀自開合，她卻聽不見。
昨天？
昨天似乎都是另一個世紀的事了，光滑如鏡，可以照見未來的影子。
今天那鏡子“嘩啦”一下碎了，每一片碎渣裡都映著他緊閉的眼睛，她拾掇不起一個完整的現在。
熊歲退出去的時候帶上了門，門鎖咬合的“咔噠”聲在她的耳膜上震盪出了一圈漣漪。
她都想不起自己是怎麼從隔壁的房間移到這張椅子上的。
她只是坐在這裡，感覺自己的魂魄輕飄飄的，懸在屋頂看著底下這個軀殼，不明白為什麼還不哭，還不倒。
記憶完全被抓亂了。
她記得護士來換過輸液袋，記得監護儀發出過兩次短暫的警報，記得自己衝出去抓住路過的白大褂，卻想不起來那個醫生的臉。
江知琬看著他的眼睛想，這幾乎是自己重生以來最恐懼的時候。
她又開始覺得這個世界就像是水底的月亮，一撈就散了。
“不動。”李照琰順從地停住，手指卻悄悄翻轉，在她的掌心撓了一下，“這算是兇人嗎？”
“我沒有。”
“你剛剛語氣特別重。”
江知琬瞪著他。
“像教導主任。”他補充。
江知琬現在的語氣也很重：“李照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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