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的內鬥根植於其獨特的權力結構,每一代家主身邊都會分裂出至少兩派,像鐘擺一樣在透明與隱秘之間震盪。
李舜卿在世的時候,家族產業實行的雙軌制達到巔峰。
明面上是現代化的企業集團,有董事會、有獨立董事、有透明的財務披露。
暗地裡則是一套基於血緣與效忠的封建體系。
核心決策從不記錄在案,關鍵資產透過五層以上的離岸架構持有,連家族成員本人都未必清楚自己名下究竟有多少權益。
這種設計的本意是分散風險,卻在李舜卿去世之後徹底地演變成了一場無聲的養蠱。
蠱盅裡急煎煎地生出許多藤蔓來,你纏死我,我絞殺你,拼命往那唯一有養分的主幹上爬。
其中,底下人之間的戰爭是最耗神。
人人都想在話事人眼前得個體面,但是這些體面又像是懸在頭頂上一點兒有限的月光,你遮了我,我便沒了。
於是笑是抿著嘴的,話是含著骨的,幫忙是往井沿上推的,一個個都成了剔透的人精子,眼風掃過,就可以掂量出對方今天的斤兩。
正所謂一個人的得勢,必將澆灌另一個人的失意。
熊歲剛剛來到李照琰身邊的時候,也費了好大勁兒站穩腳跟。
他和王以誠之間的官司至今都沒有少打一場,分歧從來不只是觀點之爭,而是權力再分配的前奏。
他們看似各司其職,實則無時無刻不在爭奪誰更靠近核心的位置。
熊歲最開始連近臣都算不上,李家繼承人的身邊早就站滿了人。
王以誠算是首席幕僚,管著財務則是另一個老臣,李照琰的日程表也由一個從秘書處殺上來的心腹把持。
熊歲那個時候在做什麼?
他站在門口,像一尊門神,看著那些人進進出出,手裡捧著各種顏色的資料夾。
他花了很長時間,才讓自己從“門口那個姓熊的”變成“熊哥”。
又花了很長時間,才讓李照琰在深夜的電話裡首接叫他過來一趟,而不是透過王以誠叫人轉達。
這種攀爬是非常血腥的。
每一個位置的上升,都意味著有人被擠了下去。
李照琰知道這些都不是巧合,李照琰只是不在乎。
熊歲動不了王以誠,因為王以誠的來歷在那裡放著,他的根系紮在李家最深的地方,他見過李舜卿最後一面。
據說他還收到了一份口頭遺囑。
沒有人知道遺囑的內容,但是這個據說本身就足以讓他在董事會里擁有超然的位置。
王以誠也無法壓住熊歲,因為李照琰用得著他,用得順手,王以誠就不得不讓他三分。
熊歲也有眼色,知道什麼能爭,什麼不能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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