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歲將平板電腦轉向李照琰,螢幕上是一份掃描件,來自紐約南區聯邦地區法院的裁定書附註。
“對方的律師昨天提交了補充動議,要求法院強制您出席調解會議,地點由他們指定。”
李照琰看著那一段被高亮標註的文字:
【被告的持續缺席己被其委託人解讀為對家族尊嚴的公然蔑視,鑑於本案涉及家族信託的歷史淵源,本庭強烈建議雙方考慮調解路徑,家族和解優於司法裁決。】
家族是情感牌,歷史是道德牌,他們想要把法律爭議轉化為倫理爭議。
因為在法律上他們贏不了,但是在倫理上,他們可以給李照琰製造輿論壓力。
李照琰掃了一眼,只是淡淡道:“措辭升級了。”
王以誠展示廢話文學:“是,上週還是建議,現在是強烈建議。”
“律師在圈子裡放話,”熊歲繼續道:“說如果您再不出席,他們將考慮追加誹謗指控,理由是您的缺席構成了對那位遺孀人格的系統性貶損。”
江知琬忍不住抬起眼睛,看過去。
李照琰的嘴角極輕微地扯動了一下。
“信的原件還在蘇黎世的保險庫?”
王以誠道:“是。影印件現在在律師手裡,對方質疑真實性,要求做紙張年代鑑定。”
李照琰道:“讓他們做,鑑定的費用從信託的賬戶裡出,走慈善基金會的文化保護專案。”
熊歲點頭記錄。
李照琰同時還在簽署別的檔案,翻頁的間隙裡,鋼筆在指間轉了一圈。
對方提出的和解條件是永久放棄所有主張,簽署保密協議,換取信託支付一筆情感補償金,數額由雙方協商。
他們在試探他的底線,這筆錢的數額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簽字。
一旦他簽了,就等於李家承認那五萬美元確實存在過,只是金額上有爭議。
李照琰又翻過一頁檔案,熊歲和王以誠都沒有說話。
他們在李照琰身邊待得久,知道他在梳理思路的時候,最好不要插嘴。
好比子彈正在上膛,誰在這個時候出聲就是自己站出去當靶子。
江知琬不是第一次見識他的工作狀態了,但是她現在又發現李照琰居然可以同時處理兩三件事情。
好強。
他的大腦好像被分割成無數個獨立執行的處理器,每一個執行緒都在全速運轉,卻互不干擾。
她不行,在這個要求人們眼觀六路的世界裡,她小時候最初受到的教育是另一種。
——做事要一心一意,手裡做著一件,心裡就得想著這件,這樣才能不出錯,才對得起經手的東西。
江知琬仔細地看了看李照琰的神情,發現他的模式是侵略性的,是網狀撒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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