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權力更多是一個姿態,一種病中軟弱的浪漫,或者更功利地說,是一種繫結的策略。
——用權力的讓渡來換取一個人的忠誠和陪伴。
熊歲跟在李照琰身邊,見過很多這樣的姿態。
少爺或者小姐們把鑰匙、產權、甚至信託的份額送給枕邊人。
那些饋贈都有十分精確的邊界。
你可以住,但是不能賣;可以開,但是不能過戶;可以在緊急聯絡人那一欄填上你的名字,但是真正的決策權永遠在家族辦公室手裡。
一般來說,無論饋贈的人怎麼想,接受這些饋贈的人也只會擺一個姿態出來。
一種懂事的姿態,表示自己不會越界,以換取更多的愛和信任,進而解鎖更高層級的資源。
這是最常規的玩法,先觀察、再試探、最後才在萬無一失的時候使用。
因為大家生怕踩到饋贈者的紅線,一不小心就可能要面臨關係的冷卻、資訊的斷流、機會的消失。
所以它們就像是精心修剪的盆景,枝幹彎曲成賞心悅目的角度,根系卻被牢牢地禁錮在陶盆之中。
但是江知琬現在做的事情,超出了熊歲對姿態的理解。
她很坦然,也很從容,就像她真的認為“江小姐”這個稱呼和隨之而來的差遣是她許可權之內的常規操作。
更讓熊歲意外的是自己的反應。
他本來應該提醒江知琬,一級許可權的首次公開使用應該更有儀式感,應該在家族內部的注視下完成某種宣示,應該讓王以誠在場見證,以便日後追溯。
但是他卻沒有開口。
他只是開啟車門,等她坐穩,然後繞到駕駛座,發動引擎,在車裡簡明扼要地向她彙報了新的資訊。
江知琬聽完,“嗯”了一聲。
她看得出來熊歲對她比以前更加恭敬了,她只是懶得深究。
她己經死過一次,在過去的二十年中,她每天都在類似的恐慌裡浸泡:
今天這個角色會不會被換掉,明天的通告會不會被取消,對方的笑容裡藏著什麼代價。
那種生存本能告訴她,權力是借來的,期限不明,利息高昂,必須在到期之前兌現成真正屬於自己的東西。
所以趁它還在她手裡的時候,她可以只問現在能夠做什麼。
拒絕本身就是一種姿態,而姿態往往需要豐厚的資本。
她沒有資本。
她不是一個可以任性的人,泥還在指甲縫裡呢,她沒有資格嫌這些權柄燙手。
熊歲開車的時候,她從後視鏡裡看了自己一眼。
妝容完整,表情平靜,好像一個真正擁有選擇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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