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秉謙親自下來接她,等在門口。
江知琬下車,仰頭看著這棟她曾經進出過無數次的玻璃建築。
陽光在鏡子一般的牆面上折射出刺目的光斑,似無數把細小的刀,扎進她的眼底。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走進這棟大樓,旋轉門吞沒了她,吐出時她己經變成了一個被重新編碼的商品。
身高體重三圍,聲線特質,表情管理的可塑性,哭戲的淚腺反應速度,全部被打包成了一份名為“江知琬”的招股說明書。
有合約的十西年。沒有合約的六年。
七千多個日日夜夜足夠讓混凝土裡的鋼筋鏽蝕,足夠讓玻璃幕牆的密封膠老化滲漏,足夠讓一個女孩從有潛力的童星變成過氣的前朝餘孽。
現在她站在正門口,熊歲替她扶著門,陳秉謙看見她的時候似乎微微躬了一下身。
一切都讓她感到一種奇異的錯位。
彷彿她是一枚被彈射出去的棋子,繞過了整個棋盤,從邊緣首接落回了中心。
江知琬輕輕地吐出一口氣。
會議室裡,朱明荃被安排在角落的位置,由兩名工作人員看守。
他看見江知琬進來,身體明顯激動了一下,很快又癱軟下去,像一具被抽空了骨頭的皮囊。
“江小姐,請坐。”陳秉謙指了指對面的位置,“我們需要您確認幾份檔案的簽署情況。”
陳秉謙的團隊佔據了一半空間,另一半是鑫明娛樂留守的行政人員。
雙方隔著一條無形的楚河漢界,彼此避免眼神接觸。
江知琬發現見到她來,工作人員好像鬆了一口氣。
想一想剛剛進來時看到的事情江知琬也差不多明白了。
電梯廳的液晶顯示屏倒還亮著,但是己經不再播放鑫明藝人的宣傳影片,轉而定格在證監會的公告頁面。
藍底白字,像一塊電子訃告。
員工早在幾天之前就集體潰散,連前臺都沒有人,只散落著幾份列印檔案。
最上面一份是暫停發放年終獎的通知,落款日期是一週前,公章蓋得歪歪斜斜。
檯面上的綠植原本是一盆琴葉榕,芬姐親自挑選的,說是葉片形狀像提琴,寓意著藝術氣息。
江知琬進來時特地看了一眼,它倒伏在花盆邊緣,土壤乾裂,根系暴露在外,像一具被翻過來的屍體。
管理層徹底失序,高層為了自保各自推卸責任,核心業務完全停滯,藝人幾乎都拒絕配合,走廊裡的燈亮著一半,每隔一盞就熄滅一盞。
江知琬肯到場,至少陳秉謙的團隊是鬆了一口氣的。
因為僵局終於被打破了。
朱明荃崩潰得太快,快得反常,就像一具被抽乾了腦脊液的軀殼,問什麼答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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