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一條條詢問、恐慌、指責的資訊逼得縮在了這裡,櫃門上的金屬把手硌進了她的肩胛骨,但是她己經無法區分疼痛和恐懼的界限。
她眨了眨眼睛,眼前的人影分裂成兩個、三個,又重疊在一起。
沒錯。就是江知琬。
馮玉芬認出來了,瘦削的,挺拔的,太清,太利,像是忽然從舊牛皮鞘裡抽出了一截雪亮的刀鋒。
馮玉芬竟然嚇得一陣哆嗦。
她看不清江知琬的表情,卻想起第一次江知琬來公司的時候,站在同樣的走廊裡,陽光把她整個人浸在裡面,頭髮照成半透明的淺棕色,茸茸的,像個安琪兒。
只可惜這安琪兒是紙糊的,一戳就要破。
她大約也覺著這光亮太過盛大,自己有點兒配不上,就無措又緊張地攥著衣角,仰起臉問她,芬姐,我需要笑嗎?
那時候她是一隻誤入室內的蝴蝶,不知道出口在哪裡,便帶著一種求助的天真,急急地想要向人討個主意。
讓人一瞬間就看到了她那個把禮貌看得比天還大的家庭。
馮玉芬先是一愣,隨即就漫上一絲說不清的煩厭,為著那份赤條條攤開在人前的、不體面的緊張。
可是那煩厭底下又有一星極小的悲憫,冷冷的,灰燼裡的一點兒餘溫而己。
現在江知琬不需要問了。
她不需要笑,也不需要不笑。
她只是站在那裡,就讓馮玉芬感覺到了一種被審判的寒意。
“琬琬……你是來……你是來……”
馮玉芬不知道江知琬是來做什麼的。
是來嘲笑她的?來報復她的?來把她交給那些穿著黑西裝的人的?
她的思維就像颱風過後的房間,一切都己經移位,找不到本來應該在中心的東西。
各種辯詞和自白纏鬥在一起,像一群垂死的蠍子。
江知琬走進來,反手帶上門,馮玉芬驚跳了一下。
在那些陽光燦爛的午後,在那些心平氣和的時刻,惡意曾經像地下泉一樣冰冷而確定地從她的心中湧出去。
泉眼都變成了陷阱與報應。
她看著江知琬就彷彿看到了正在調整繩結的劊子手,她淒涼地笑,她開始準備祈求寬恕的聲音。
那扇門隔絕了走廊裡的光線,儲藏室重新陷入了一種昏暗的狀態。
唯一的光源就是高處那扇氣窗,灰塵在斜射進來的陽光裡面緩慢地翻滾。
“我沒有辦法。”馮玉芬重複道:“我沒有辦法,琬琬,我沒有辦法,我要平衡很多人,朱總,股東,客戶,你們這些孩子,我要……”
江知琬見到她很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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