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你的傷口和我的傷口一模一樣，好吧，我就當這真的是一模一樣。可是我從來沒有放棄過，從來沒有真的相信過，沒有辦法就是終點。”
因為馮玉芬受過苦，所以馮玉芬傷害江知琬就是合理的嗎？
因為江知琬現在掌權，江知琬就應該當一個慈悲為懷的垃圾桶，大發善心地赦免馮玉芬嗎？
每一個壓榨江知琬的人都帶著一本悲劇作為推薦信，這可真是煩人。
難道江知琬要為了整個劇團的糟糕演出而買單？
他們總要攤開一些血淋淋的物事糊住她的眼睛，好令她心軟，就彷彿那些傷口是特許的債券，可以理所當然地剜取他人的血肉來填補。
每一本悲劇都要求江知琬讓渡利益、壓縮自我、接受剝削。
奇怪。
江知琬又不是菩薩，憑什麼要笑吟吟地聽憑香火灼穿自己的肚腸，去暖他們的手？
苦難成了作惡的憑據，悲慘成了勒索的文書，這個世界上的買賣倒是公道得很。
江知琬的聲音越來越輕。
她的手指停在了馮玉芬的下巴上，輕輕捏住，抬起，強迫她首視自己的眼睛。
“而你，芬姐，你在第一次的時候，就學會了跪下。你在第二次的時候，就學會了替他們去抓住別人。你在第三次的時候，就學會了把那個孩子當成不存在。”
她們對視的時候，江知琬慢慢地，在馮玉芬的瞳孔裡尋找著自己的倒影。
她沒有那金身，並非誰的判官，也無意去辨什麼清白汙濁——這世上纏著汙穢卻偏要討一個清淨名目的人，難道還少麼？
“所以你沒有辦法，而我，我找到了辦法。”
薄錚然，韓梅珍，謝析，老刁。
江知琬找到了所有可以被利用的、可以被轉化的、可以被變成籌碼的東西。
她動了動手指，從馮玉芬的下巴上滑下來，停在她的咽喉處，像一條逐漸收緊的絞索。
馮玉芬立刻感覺到呼吸困難，雙手本能地向上抓撓。
“放……”
氣流被阻斷，馮玉芬只能吐出一口帶著鐵鏽味的熱氣。
她的身體被壓的向後仰，後腦勺撞在鐵皮櫃上，發出沉悶的一聲“咚”。
櫃門震顫，裡面堆疊的演出服簌簌滑落，一件孔雀藍的亮片長裙蓋在她頭上，彷彿一場荒誕的加冕。
江知琬看著她的臉色從漲紅轉向青紫，看著她的眼球開始凸出，虹膜周圍露出更多的眼白。
這讓她看向江知琬的眼神里充滿了生物學上的恐懼。
江知琬好奇地等待著下一個生理反應——意識的渙散。
這個過程有一種實驗性的趣味，剔除了所有嘈雜的喊叫與求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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