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照琰摸了摸她的髮髻，墨雲似的堆疊，那根固定用的玳瑁簪像是動物的骨也像是被盤熟了的玉，他拈住了，抽出來。
她整個人彷彿也鬆了那股勁，烏壓壓的頭髮“譁”一下瀉下來，李照琰用掌心去接，髮絲從他的指縫裡涼涼地漏下去。
又厚又密，宛如握不住的一捧水，一捧流年。
李照琰問：“餓不餓？”
江知琬閉著眼睛說：“不餓。”
李照琰穿過她的髮絲一下一下地梳理著，摩擦的聲響悉悉索索，江知琬的呼吸漸漸平穩，說：“我今天去公司了。”
“嗯，”李照琰知道今天審計師進場，“想做什麼？”
“朱明荃和馮玉芬瘋了，財務想將所有問題推給CFO和朱明荃，法務和公關在偷偷轉移個人資產，他們都擔心自己被追究責任。”
他們的精神都己經瀕臨崩潰，他們現在就是一群困獸。
但是無論怎麼樣，這場遊戲都己經結束了。
勝負的邏輯己經內嵌進系統的每一個齒輪中，剩下的只是時間的問題。
江知琬是一個會在棋局開始之前，就提前計算到終局的人。
當對手還在思考第一步的落子時，她就己經看到了最後被將死的國王。
這份本事是打小練的。
在父親把家底輸光的一個個長夜裡，在母親摔門而去的巨響中，她就學會了在事情剛剛冒頭的時候，一眼看到它爛掉的樣子。
她知道再過十七手，對方就會在左下角露出一個破綻；再過三十一手，她就會吃掉那條大龍。
朱明荃會進去。馮玉芬會進去。很多人都會進去。
鑫明娛樂會被拆解成無數份檔案，塞進檔案櫃裡的最深處。
但是江知琬並不打算讓他們就這麼輕易地去吃牢飯。
夜長夢多，好的、壞的、似好實壞的，一多就長了。
倒不如爽利些，徑首走下黃泉去。
況且，他們到現在都還覺得這是一場談判。
牢飯就意味著司法程式，司法程式就意味著時間，時間少則一年，多則三到五年。
如果有人幫他們，如果他們聘請一個足夠昂貴的律師團隊，不斷地申請延期、提出管轄權異議、上訴、再審，這個時間還可以繼續被拉長。
他們可能會反咬一口，樊晚晴也可能會利用他們作為棋子反過來來對付江知琬。
時間拖得越久，變數就越多。
江知琬己經想好了，但是她不知道為什麼又有一點兒猶豫。
是不是一次死那麼多人不太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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