鑫明的公關團隊在凌晨給她打電話，馮玉芬也命令她，琬琬，你發個微博，就說恭喜樊小姐，說她是實至名歸。
江知琬坐在酒店窗前，看著外面的燈火一盞一盞地熄滅，手指按在螢幕上方，打了又刪，刪了又打。
最後她發了一張照片。
後臺的化妝鏡，鏡子裡是卸妝棉和半瓶眼唇卸妝液，沒有臉，沒有表情，沒有可以被解讀的任何痕跡。
配文是：雨停了，我希望你成為那個乾燥的奇蹟。
那是《春夜喜雨》的臺詞。
但是沒有人記得那部電影，沒有人記得那個角色。
眾人只覺得她不甘心，所以陰陽怪氣。
第二天，樊晚晴的粉絲佔領了她的評論區。
其實江知琬這麼多年來都己經麻木了。
就像一層一層沉積的塵埃，覆蓋了二十年裡每一次微小的失望、每一次被截斷的期待、每一次在深夜獨自吞嚥的委屈。
她學會了一種平靜。
也不是接受，只是關閉。
也不是原諒，只是遺忘。
她把每一次打擊都壓縮成一個小小的立方體，塞進意識深處一個越來越擁擠的抽屜裡。
抽屜滿了怎麼辦？
她學會了把舊的拿出來，新的放進去，然後用力關上。
剩下的她也沒有辦法了，那些舊的情緒不會消失，只會被壓得更緊實，更沉默，更難以辨認。
李照琰說這句話，那個抽屜的鎖釦就開始鬆動。
江知琬怔怔地，看著他。
李照琰的答案永遠簡單而肯定，幫她髮絲挽到耳後，說：“以後都可以了。”
於是那些被壓縮的立方體迅速開始浮動，從抽屜的縫隙裡溢位輪廓。
江知琬看見五年前那個凌晨西點的片場，雨水是道具組用消防水管制造的。
她看見香檳色禮服的肩帶總是滑落，造型師用雙面膠固定，她過敏起了一排紅疹，自己用遮瑕膏蓋住，在紅毯上微笑。
她看見樊晚晴獲獎影片裡的彈幕都在說實至名歸，而她自己的後臺照片被做成了表情包，那句配文被解讀為“我淋溼了，所以希望你也不好過”。
不知何年何月何日，居然煙消雲散。
“嗯，”江知琬說：“以後可以了。”
以後她可以自己挑劇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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