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李家來說，她是外人，不是血親，不是世交，不是從小在圈子裡長大的孩子。
她的背景可以查，可以查就意味著可以攻擊。
她父親是誰？母親是誰？老家在哪裡？有沒有親戚欠過賭債？有沒有同學考過公務員？
這些檔案，李家三個小時之內就能擺在桌上。
而且，她還是一個公共人物。
公共人物是最完美的攻擊目標，因為她的職業就是暴露在公眾視野裡，每一個表情、每一句話、每一段關係都可以被剪輯、被解讀、被定價。
你想保護隱私？公眾人物的職業就是出售隱私。
你想控制輿論？公眾人物的價值就是製造輿論。
李家甚至都不需要親自動手，只需要動動嘴皮子往外面漏半句口風，底下那幫人精自然就把事兒辦了。
李家也不需要討厭她，如果有必要的話，他們只需要控制她。
控制她就能牽制李照琰，打擊她就能削弱李照琰，毀掉她就能毀掉李照琰。
這些也是李照琰答應樊家春城那件事情不上秤的原因之一。
明朝萬曆年間有一段野史，神宗皇帝在紫禁城內騎馬，不慎墜馬傷足，當時在場的只有三名太監，兩名侍衛。
皇帝被抬回乾清宮裡，太醫院院使跪在床前診脈，卻不敢抬頭看傷處。
皇帝的傷口是國家的機密，是龍體的瑕疵，是可能被解讀為天象示警的政治符號。
那三名太監和兩名侍衛，在皇帝痊癒之後全部病故。
因為他們的存在本身構成了一個漏洞——一個證明皇帝曾經脆弱、曾經失誤、曾經從馬上摔下來的漏洞。
歷史需要被書寫為皇帝永遠正確，永遠強大，永遠不可觸碰。
任何見證過反例的人，都必須被時間消化，被記憶抹除。
硬要打個比方，李照琰現在就是那個墜馬的皇帝。
可是給江知琬開放一級許可權之後就不一樣了。
她可以呼叫資源，也可以切斷聯絡，她不是一個等待被拯救的受害者。
所以陸臣屹很快就聽懂了這句話的潛臺詞。
——在我還能夠控制局面的時候，在我還能夠保護她的時候，在我還能夠選擇的時候。
……行。
他們這群人全都一個樣，從情感上來說陸臣屹勉強可以理解他的出發點，但是剩存的理智還是讓陸臣屹覺得他瘋了。
他明明可以想出一個不偏不差最有效的辦法，可他偏偏要選擇這一種，像一個傾盡家財買一件看不真切的古董的賭徒一樣。
陸臣屹好像看見了秦道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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