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照做了。
微笑，頷首，在攝影師的指示下微微側臉。
晚宴結束之後，她在更衣室裡摘項鍊，鏈條纏住了頭髮，她越解越急，最後扯斷了幾根髮絲，才把項鍊完整地取下來。
品牌方的PR接過項鍊時檢查了一遍搭扣，確認沒有損壞，然後對她笑了笑，說謝謝江小姐，合作愉快。
那是她第一次意識到，珠寶也是可以被量化的。
那條項鍊官網標價十二萬，她當晚的出場費是八千，差額由鑫明娛樂補齊，算作品牌合作的一部分。
她戴過它西個小時，產生的價值是八千塊和不同角度的精修照片。
其中有一組照片後來被用在她的百度百科裡，標註為時尚表現力獲國際大牌認可。
後來她戴過更多。
卡地亞的釘子手鐲，蒂芙尼的鑰匙吊墜，寶格麗的蛇形腕錶。
有些是借的，活動結束就要歸還，由兩個保鏢押送，她坐在後座，手鐲在盒子裡沉睡，她在黑暗中數路燈。
有些是贊助的，品牌方說戴滿三個月，發九條微博，可以折現。她選擇了折現，因為那時候她需要錢，需要一筆讀大學的錢。
為此她學會了一種技巧，如何在佩戴的時候保護它們。
不塗護手霜，因為油脂會腐蝕金屬。
不靠近熱源，因為某些寶石會熱脹冷縮。
不在鏡頭前做大幅度動作，因為鏈條可能斷裂，吊墜可能遺失。
她就像一個被臨時僱傭的保管員，精心地看護著不屬於她的東西，然後在約定的時間點，完整地交還回去。
有一次她戴了一條蕭邦的紅毯系列項鍊，也是祖母綠切割的鑽石，總重超過二十克拉。
活動是在崖州，海邊，風很大。
她在紅毯上走了三分鐘，回到休息室時項鍊的搭扣鬆了，整串鑽石滑進了她的禮服領口，卡在腰部的魚骨撐裡。
她僵在原地，不敢動，怕鑽石掉出來，怕它們滾進地毯的縫隙裡，怕它們被她的體重壓碎。
最後是造型師用剪刀剪開了禮服的側縫，才把項鍊取出來。
品牌方代表臉色鐵青，她賠了三天的違約金，雖然最後查明是搭扣本身的質量問題，但是那三天的焦慮還是讓她瘦了西斤。
她從來沒有擁有過其中的任何一件。
它們在她的頸間、手腕、耳垂上停留，只如一群借宿的候鳥，季節到了就要飛走。
她不會在它們身上投注感情，不會記住它們的名字，不會查閱它們的歷史。
她知道某條項鍊曾經在某個拍賣會上以千萬價格成交，知道某枚戒指的前主人是一位過世的王妃。
但是這些知識就像課本上的日期，背過就忘，因為與她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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