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蹤就好辦多了,一個說得過去的由頭,一張精神病院的入院條,或者一張飛南美的單程票。
乾乾淨淨,誰也不用負責。
結果江知琬一上來就沸油猛火。
別人織網是蠶絲,她偏用捕鯊的鋼絲,蛙在沸油裡炸開,滿灶臺都是焦糊味。
血要紅,場面要烈,讓朱明荃遮掩不了殺人的嫌疑,讓朱明荃在審訊室裡看見那些齒痕照片時當場失禁,讓這場死亡看起來像是一場黑吃黑的內訌。
讓相關的人往後數年,一獨處就覺出後頸發涼,一閉眼就看見那個場面做三個月噩夢。
一石三鳥,每一隻鳥都被射穿了喉嚨。
熊歲當初的首覺確實不錯,江知琬很有天賦,刀起頭落,殺伐裡帶著果決,果決裡不見遲疑,將軍的好料子。
熊歲現在也依然感覺,李照琰望向江知琬的眼神就好像是在看一把剛剛開刃的刀。
刃上火光跳動,傷人見血,也傷己見骨。
握刀的人任由火舌舔過掌心,似乎那灼熱根本傳不到手上,又或者傳到了,只是不在乎。
將軍的好料子,甚至……有帥才的底子。熊歲想,將軍殺人,帥才誅心。
古來名將,帳中煮酒論兵,笑語晏晏,轉頭一掀簾子出去便傳令——斬首示眾。
王以誠去斬了半天,後半程還給熊歲打了個電話。
那頭的背景音裡有狗吠聲,王以誠有一搭沒一搭地扯閒天,熊歲被他說得一陣惡寒,卻覺得他並沒有看透。
江知琬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知道代價是什麼,也知道如何控制代價的範圍。
她給郭僑偉的妻子和兒子留了生路,因為那是她給自己劃的底線。
這種原則讓人不得不敬,太多殺紅眼的最後連自己也一塊兒燒了。
她在城市邊緣砌了一座碑,拿骨頭當樁,鮮血和泥,沒字,不用字——風一吹,腥味就是碑文。
過路的、聽說過的,遠遠望見那輪廓,就知道那是給誰的警示。
這個世界讓她不滿,她積怨太深,深到覺得只有腥味才能夠讓人長記性。
她希望這是最後一座警示碑,希望這座碑鏽在風裡永遠不用添新料,但是她不相信人性,人總是健忘的。
——只是任誰見了,心裡都要一悸。
沾邊的不沾邊的,沒仇的沒怨的,也要被那腥氣撲個跟頭,也要被那輪廓蜇上一下。
當時熊歲默默看了一眼薄錚然,現在熊歲也特別同情地看了一眼陸臣屹。
陸臣屹從來沒覺得自己這麼暴躁過,思緒一瞬間散亂出去。
他趕到春申浦之後光顧著生氣了,他當時怎麼想的?
他想的是李照琰瘋了,把自己搞成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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