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談會結束之後，李照琰和李老爺子一起回去。
車開進了院子裡，李照琰一首沒有要走的意思，老爺子瞥他一眼：“沒事兒別來煩你奶奶。”
李照琰應了一聲，卻沒有動。
老爺子道：“你以為找你奶奶就有用？”
“有用。”李照琰說：“奶奶說話您聽。”
“這件事情她說破天也沒用。”
“那就讓奶奶試試。”
“你——”老爺子氣得用柺杖點地，“你什麼態度？明明知道你奶奶慣著你，跟家裡說不通就找她，你還要不要臉？”
“不要了。”李照琰道：“臉又不能當飯吃。”
老爺子氣得柺杖都杵斷一根。
老太太素來崇佛修道，正在佛堂裡抄經。
佛堂在正院東側，是老爺子單獨劈出來的一座獨立院落。
青磚灰瓦，廊下掛著一排特製的銅鈴，風過時很像佛寺裡那種沉遠的梵鍾。
李照琰陪她抄了一卷經。
她的手很穩，十幾歲就習得的功底，字跡娟秀而端方，一字一句皆是“如是我聞”。
李照琰的字不如她好看。
他的字太硬，橫折處稜角分明，豎勾處鋒芒畢露，像他的人一樣，收不住那點兒銳氣。
老太太抄完最後一個字，擱下筆，將宣紙拿起來吹了吹墨跡，眯著眼睛端詳了一會兒。
“你這筆字，還是小時候你爺爺盯著你臨帖的時候寫得最好。後來沒人管了，就越來越不像話。”
“我寫了您也不看。”
“你寫了我就看。”老太太把紙箋放下，端起茶碗潤了潤嗓子，“你不寫，我怎麼看？”
李照琰把毛筆洗乾淨，掛回筆架上，說：“我每年都寫了。”
黃楊木雕的筆架，五爪龍形，龍嘴裡銜著一顆可以轉動的木珠，年深日久，被磨得油亮。
老太太看著他洗筆、掛筆、收拾桌面，一樣一樣做得妥帖。
“也就過年寫的那一卷拿過來哄我，還不如你小時候來我這裡抄經，哪怕抄完就跑，墨汁灑了一桌，拂霖在後面追著給你擦。你哪裡會收拾這些。”
李照琰將硯臺也收進錦盒裡，蓋好，擱到書架最下層。
老太太看他不說話，自己就也不急著說，端起茶碗慢慢地喝著。
老君眉湯色橙黃，香氣清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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