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照琰道:“沒有一個活人會覺得,得罪了這座茶莊就會讓自己立刻付出代價。”
江知琬不解道:“嗯?”
“你聽過‘九龍治水’嗎?”李照琰問。
“聽過。一條龍有水,九條龍沒水。”
李照琰微微揚了一下唇角。
“李家的產業也是這樣,尤其是這種偏遠地區的資產。”
這個茶莊體量不大,在名義上歸屬總公司下面的一個子公司裡。
子公司的上面還有一個區域事業部,事業部的頭上又有一個投資決策委員會,委員會再往上,還有董事會。
每一層都有審批權,每一層都沒有決策權。
有人負責簽字,有人負責蓋章,有人負責把材料從A部門轉到B部門,再從B部門轉到C部門,最後轉回A部門。
所有人都覺得自己在做分內的事情。
所有人都覺得這個問題應該由上一級解決,但是上一級覺得這是下一級的分內事。
江知琬便想到劉叔說的那番話。
縣裡說市裡,市裡說省裡,省裡又說具體的執行以縣裡的現場核查為準。
一模一樣。
“那副縣長呢?”她問:“他也不知道茶莊是誰的嗎?”
“他知道。或者至少知道一個模糊的輪廓,這座茶莊姓李,背後有資本,有來頭。但是知道和害怕是兩回事。”
“為什麼?”
江知琬不太理解,站在塔尖的人輕輕跺腳,整座山都會抖啊?
李照琰道:“副縣長今年剛剛上任,需要的是一個‘不出錯’的開局。只要不出錯,他最多就是被說一句‘辦事效率低’,不會被問責。”
“可是如果茶莊真的有背景……”江知琬道:“他不怕得罪人嗎?”
“他怕,所以他卡的是流程。每一項都是‘合理’的退件理由,你拿到任何地方去說,都沒有人會認為他在刻意刁難。”
“他沒有說不批,他說的是‘請補充’。補充完了,他還可以說‘請再補充’。無限迴圈。”
江知琬聽懂了。
這是拖延——我在給你辦,但是辦得慢。
慢到天荒地老,慢到認證過期從“突發事件”變成“既定事實”,慢到所有人都忘了這件事情本來應該多快辦完。
江知琬覺得自己學到了一點兒新的東西。
有時候網眼太大,太小的魚就會漏下去,在網眼之間自在地游來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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