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知琬發現這一次再見到陸庭,他看起來就鬆弛了很多,身上少了一層從前那種緊繃的、隨時準備應答的姿態。
他解釋說:“阿姐那邊有一個新的框架,讓我先做前期調研,主要是技術評估和合規路徑梳理,還在起步階段。”
“今天正好碰上這場宴,商總她們也在,阿姐就讓我順道過來看看。哥你什麼時候到的?”
陸臣屹“嗯”了一聲。
阿姐。
……江知琬感覺這個“嗯”就跟李照琰的“嗯”差不了多少,都在盡力控制著不流露出任何東西。
陸庭又道:“阿姐那邊催得緊,我也沒想到一上手就是這麼大一個盤子,好多東西都得從頭學起。”
“哥你帶了我那麼多年,我這點兒底子全是跟你學的,現在被阿姐趕鴨子上架,只好把以前你教的那些東西全翻出來重新嚼了一遍,越嚼越覺得自己以前學得太糙了。”
“哥你回頭有空,我還得多討教幾回,以前我可能沒少讓你頭疼吧。”
江知琬:“…………”
他話裡是謙遜,可是那股“我現在是秦道升的人了,眼界不一樣了,路子也不一樣了”的得意,還是從字裡行間中滲了出來。
江知琬瞥了陸臣屹一眼。
李照琰說過,陸庭是跟著陸臣屹最久的人。
那種“最久”裡裹著的是手術檯上手把手教的細節、深夜實驗室裡一起核對資料的默契、無數次在ICU門口並肩站到天亮的交情。
可是陸臣屹多餘的表情一概沒有。
他看陸庭,就像在看一段與自己無關的病理報告。
他現在既不在乎切片出自誰的刀下,也不在乎誰在顯微鏡另一端點頭稱好。
不過他也覺得自己重新認識了一遍這個弟弟。
有一天他居然會跟陸臣屹說,你教我的東西我現在換了一個角度重新審視,發現也不過如此。
陸臣屹想,或許秦道升說對了。
他馭人就是有問題,他在人際交往當中其實是很失敗的,他拿自己的標準去量別人,可是人心不是手術標本。
人心不會因為你切得精準就永遠屬於你。
他在這件事情上面確實輸得一塌糊塗。
“你既然跟了她,就按照她的規矩來,不必再回頭看我的東西。”
“哥我不是那個意思,你教我的東西永遠有用,我只是……”
陸臣屹不耐煩地打斷他。
“你不用每走一步都回頭跟我解釋,我不需要你向我彙報。把你手頭的事情做好,她不會虧待你,你也不需要再替我做任何事情。”
陸庭張了張嘴,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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