憤怒與受傷的自尊為樊晚晴趕跑了痛楚，父親每吼一句，她心裡那根逆反的弦就繃緊一分。
憑什麼她要縮手縮腳？
李照琰又憑什麼那麼高高在上？
她咬著牙，指甲掐進掌心。
一樣的階層，一樣的佈局，她每一步都算得比他狠，憑什麼他從一開始就站在那個她夠不到的位置上，卻偏偏還要俯下身來，替一個處處不如她的女人擦鞋？
他的出身追到底有她好嗎？
一個雜種而己，那點兒見不得光的腌臢血統被唐維寧往身上一披，套了一張李家的皮就想充名門？
說到底也只不過是一條偷了主子姓氏的野狗，吠兩聲就敢跟人平起平坐，真以為自己配姓這個李？
江知琬還把他當塊金鑲玉捧著，真他爹的是王八看綠豆，對上眼了！
“您教我的，成王敗寇。我認。”
樊晚晴滿腹心事，不願再和父親激動的嗓門浪費時間，盛怒之餘，逆來順受的良好教養全都無影無蹤，居然跳起來，緊握雙拳，門一摔就往外走。
她在樊詠麟面前伏低做小，在周予誠面前柔情似水，在媒體面前端莊得體，在閃光的鏡頭面前甜美微笑，從來只是為了從不同的人身上榨取最大價值。
可一旦這些面孔都無法換來她想要的東西，那層體面就會像蛻皮一樣從她身上剝落，露出底下被憤怒和野心醃入味的骨頭。
門一開啟，濃烈的煙味撲面而來，灰白色的霧靄在走廊燈光之下翻卷得猶如活物，嗆得樊晚晴停了一步。
周予誠腳下己經積了七八個菸頭，人坐在走廊盡頭的窗臺上，領帶鬆垮，指間還夾著半支快要燒到濾嘴的煙。
菸灰積了長長的一截，岌岌可危地懸在那裡。
見她出來，便抬眼掃了一下她的臉色，卻什麼也沒有問，走過來，伸手扶她，碰到汩汩的鮮血。
好像火燒心一般，心神怎麼也定不下來，樊晚晴驟然生出一種很不真實的感覺。
——原來他也有等她的時候。
樊詠麟的吼聲還在背後追著她，把她的名字劈成兩截。
“你以為李照琰是來替你爸上眼藥的？他要把整條鏈子塞回我們嘴裡！你跑得了今天，跑得了明天？”
樊晚晴的情緒塌方了那麼一瞬，腦子裡翻騰著各種各樣的念頭，快得都讓她抓不住。
她很想砸碎什麼東西，很想尖叫，很想把李照琰那張永遠冷淡的臉撕成碎片。
她怎麼會淪落到這一步？
她手裡的每一張牌都打出去了，沒有一張回頭，沒有一張替她擋住這一夜的羞辱。
他不該讓她輸得這麼難看。
她隨手抓住旁邊的花瓶狠狠一扔，瓶子砸到牆上嘩啦一聲化為碎片，她又在這一聲裡反手把門“砰”的一聲帶上。
樊詠麟的吼聲便被門板一擋，悶成一片模糊的嗡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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