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照琰讓她把手機拿近一些，仔細地看了看那一道傷口，才準她把手放下來，哄著她把創可貼重新貼好。
江知琬以為他要發火，結果他只是說：“疼不疼？嚇到了嗎？等回去我給你挑一隻更好的鐲子，我媽不會說什麼的，你不用擔心這個。”
他那麼溫柔，溫柔得像一床厚被子兜頭蓋下來，江知琬就覺得自己確實有一些委屈了。
那種藏起來、瞞過去、怕李照琰生氣的第一反應，讓她在這些天裡忘記了自己才是被冒犯的那一個。
她以為自己己經足夠小心、足夠周全，卻總還是會有一些意外繞過她的防禦，在她毫無防備的時候突然撞上來。
特別是周予誠。
周予誠總是陰魂不散地出現在每一個她以為可以安心做事的角落裡。
李照琰為了哄她，就拿之前討論過的信託賬戶來討她高興。
當時李照琰說修改條款就真的去修改條款了。
他首接以“家族信託受益人資訊更新”為由，向受託機構提交了一份書面申請，要求在受益人的資料中補充緊急醫療指示條款。
申請措辭合規，附有周予誠本人過往簽字的樣本比對，受託機構在常規的稽核週期之內迅速通過了變更。
條款中新增了一行細則：
【若受益人發生意外事故，其名下器官將按照指定順序捐贈給特定的醫療機構。】
而周予誠本人對此仍然一無所知。
江知琬有點兒懵。
她當時只是隨口一說，他居然真的做得到。
“瑞士那邊認的是書面指示和簽章。”李照琰解釋說：“受託機構每年都會收到大量類似的更新申請。”
“只要格式合規、附有的簽字樣本比對透過，他們不會逐一致電受益人去確認細節。況且那份委託書上的簽名也是真的。”
“他當年設立信託的時候，簽過一份‘授權受託機構在必要的時候代理操作賬戶事宜’的空白檔案。”
“那家機構己經換了幾任經理，沒有人記得這份授權書原本的用途。”
……江知琬便愈發覺得這個世界是一個巨大的草臺班子。
那些看似精密到無懈可擊的機構，本質上也不過只是靠著一套一套標準化的流程在進行著運轉。
只要有人摸清楚了流程的縫隙、掌握了關鍵節點的操作規範，就能夠像插鑰匙一樣精準地撬動整個系統。
每一道看似森嚴的壁壘背後，都站著一個個照章辦事、不願意多問一句的人。
李照琰說：“職員拿的是時薪，看的是模板，換一百個人來操作也是同一套流程，不會多看，多問，多想。打勾就是盡責，簽字就是交差。”
所有的系統都是由“人類”在末端執行的，而人的注意力天然只會流向自己的切身事務。
比如今天下班之後菜市場還剩幾根排骨，比如孩子明天春遊的便當盒裡要不要多放一顆溏心蛋，比如隔壁工位的同事為什麼忽然換了新的香水，比如手機銀行裡這個月的水電費又漲了二十三塊。
人一旦忙起來，那些別人覺得天大的事情，到了自己手裡就只是看一眼，核對，歸檔，打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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