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知琬懵懵懂懂地指出一個事實：“可是阿姨教了我那麼久——”
李照琰似乎有些走神，低著眼睛一首在玩她的頭髮。
指尖纏上去，又鬆開，讓它滑下去，滑下去的時候有一點點靜電，嗞地一下。
他說不清楚自己是要她陪著他，還是隻要一個什麼東西在指頭上纏著，不至於空得太快。
江知琬拽著他的領帶把他拉下來，讓他坐到沙發上，好好地坐在自己旁邊。
他卻像是真的累了，將腦袋枕在了她的腿上。
江知琬解開他的領帶，本來還想問問他和唐維寧的事情，現在也不打算再問了。
她的手指從他的眉心慢慢滑到鼻樑，又沿著顴骨的輪廓滑到唇角，低頭親了他一下。
髮梢垂落掃過他的眉骨，好癢，他閉上眼睛。那些髮絲細得像蜘蛛網，卻又彷彿比任何鎖鏈都要管用。
他說：“她教你，只是怕你不懂的時候吃虧，你大概知道就行了，你才是那個規矩，所以你不用將規矩當做枷鎖，把自己框死在裡面。”
“在這座宅子裡面，夠得上讓你禮數週全的就只有三個人，我媽媽，我奶奶，我爺爺。”
“你知道前兩個都很喜歡你，最後一個也不會那麼不懂事。至於其他人，你點個頭笑一下就己經是給面子了，面子給不給都在你。”
……真是太大逆不道了。
在這樣規矩森嚴的世家裡面，各房各院的長幼尊卑、親疏遠近都有不成文的排序。
李照琰卻教她無視李家的階層秩序。
江知琬捏著他的臉：“你爺爺怎麼就不懂事了？”
李照琰笑了一聲：“他都八十多了，還能把我趕出去嗎？”
江知琬被他這套歪理徹底氣笑了，心裡的緊張卻真真切切地散了個乾淨。
“你這算是在給我撐腰嗎？”
“算。”李照琰說得認真：“我就是在給你撐腰。你別怕好麼？我真的很厲害的，我保證沒有人敢給你臉色看。你皺一下眉，會有人比我還先坐不住。”
江知琬覺得他這樣特別可愛。
“我真的很厲害的”的自誇從他嘴裡說出來居然一點兒都沒有炫耀的意思，只像小孩子把自己最珍視的勳章捧出來。
笨拙，赤誠，珍愛。
真正到了場面上江知琬才發現，其實他很謙虛了。
李家的人特別多，多到江知琬都覺得自己像是走進了一幅會呼吸的《清明上河圖》中。
江知琬跟在唐維寧身後走進正廳的時候，那些交頭接耳的聲音都像是被一把無形的剪刀一樣齊刷刷地剪斷了。
然後那些有重量的目光就好似潮水一樣地湧了過來。
想知道她長什麼樣兒，想知道她穿了什麼，想知道她和唐維寧走路的間距是半步還是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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