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維寧交替使用這兩種說法,穿針引線一樣,把江知琬從“客人”的位置上一點一點地往“自己人”的方向牽引。
江知琬全程保持微笑。
這種場合最忌諱的就是眼神飄忽了。
飄忽就意味著心虛,心虛就意味著可欺。
她又不是沒有見過大場面。
紅毯上被閃光燈閃到瞳孔失焦,活動上被主持人叫錯名字還要微笑著鼓掌,電影節的頒獎禮上眼睜睜地看著別人領走本來應該屬於自己的獎盃……
江知琬心道哪一次她不是端著一張巋然不動的臉,活像頒獎臺下坐的不是人,而只是一排排等待收割的大白菜。
今天這個場面再大,難道還能有人敢在席間突然衝她喊“來看鏡頭笑一個”不成?
沒有閃光燈,不用找鏡頭,又不是在十級的大風裡面假裝自己不冷,簡首算是休假了!
所以她看每一個人的時候都很穩,穩到對方會在她的目光裡面產生一種微妙的錯覺。
主桌設在正廳的最深處,比前面的其它桌子高出了兩級臺階。
老太太己經坐在位置上了,老爺子和李照琰在書房見人,要等開席了才會過來。
老太太看見江知琬就朝她伸出手。
“來,坐奶奶旁邊。”
那隻手實際上指的是主位旁邊,於是所有人都把目光釘在了那把椅子上。
江知琬坐下了。
善意的未必是真善意,奉承的也未必是真奉承。
只是在這個節骨眼上,沒有人會在摸清風向之前貿然亮出自己的底牌。
於是江知琬聽到的就全部都是漂亮話。
有人誇旗袍的料子,說這身青綠襯得人像是從宋畫裡面走出來的。
有人贊那對白玉蘭耳墜,順嘴提一句老太太年輕的時候也愛戴玉蘭,當年在蘇州誰人不知。
還有人笑著問江知琬平時喜歡喝什麼茶,說改日要登門討上一杯。
每一個笑容都無比妥帖,每一句話都留有餘地,既表達了親近,又給自己鋪好了退路。
萬一這姑娘日後不得勢,今天的殷勤也不至於成為日後的把柄。
江知琬一一接住。
微笑,點頭,道謝。
不多說一個字,也不冷落任何一個人,在心裡把那些臉和唐維寧教過她的名字一一對上號,像翻一本活頁的名人詞典,每一頁都寫滿了來路和去路。
唐維寧在旁邊偶爾替她擋一句過界的試探,或者遞一個名字過去讓她認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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