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上他，就等於把整條退路的終點都改寫成洪家的功勞簿，王國寅不敢賭一個八歲孩子會替自己保守秘密。
王宗翰說：“我也姓王。”
王宗翰一半是出於長兄的本能，一半是覺得洪朗活著比死了更有用。
有洪朗在，洪家就不會徹底切斷與他的聯絡，哪怕王國寅倒了，洪朗也能替他撐起一條退路。
他不能看著父親把這張牌輕易丟掉。
王國寅愣了一下。
王宗翰的這一句話可不是在表忠心。
他想用“姓王”的身份換“姓洪”的安全，用血脈的認同換利益的捆綁。
“帶著他，”王宗翰說：“到了新加坡洪家也會認他，洪家認他，就不會徹底斷了我們的路。”
王國寅皺皺眉，最終還是沒有喂那瓶藥。
王宗翰說得對。
洪朗是一枚活棋，一枚可以讓洪家在必要的時候不得不接通的棋子。
那個八歲的棋子卻第一次感到害怕了。
汽燈忽明忽暗，將人的影子拉長又壓扁，在粗糙的巖壁上無聲地扭動。
潮溼的空氣裡面混雜著鐵鏽、機油和某種甜膩的腐敗氣味。
挑剔的薄二少相當討厭這種揮之不去的氣味。
他用袖子捂住口鼻，眉頭擰得能夾死蚊子，甕聲甕氣地抱怨了半天。
“這都什麼味兒？我是走錯了什麼屠宰場的後門嗎？哪個孫子把幾天泔水攢一桶還加蓋燜著呢？燻得蒼蠅都繞道飛！”
“這己經是最好的酒店了。”陸臣屹煩他：“你消停點兒。”
薄錚然看他一眼：“你怎麼了？”
“水土不服。”陸臣屹說。
薄錚然嘖了一聲：“你一個常年在高原上跑來跑去的人現在跟我講水土不服？”
陸臣屹懶得理他。
江知琬因為這句話多看了陸臣屹一眼。
他安靜到讓她幾乎忽略了他一首在場。
讓一個醫生目睹這些是不是太殘忍了？江知琬後知後覺。
他見的生死都是在手術檯上、在無菌環境中、在合法合規的醫療程式之下。
他的職業底色是救人，不是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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