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天驚恐地瞪大了雙眼，一張發瘋似的臉被縷縷晃動的頭髮圍繞著，他嘶吼，他掙扎。
“你也只不過是在替李照琰擦鞋！他讓你往東你不敢往西，他讓你咬人你就齜牙，你跟我有什麼區別！你比我多一張漂亮的臉蛋？”
江知琬歪了一下頭。
“有道理。那你呢？你替樊晚晴擦鞋的時候，是跪著擦的還是蹲著舔的？她連你要被賣了都沒有提前通知你一聲，你跟我比？”
顧客就是上帝，嚮導聽出上帝的不悅，立刻就很機靈地隨手扇了艾天兩巴掌。
艾天聽到了血液奔流的聲音。
幼蟲起初只是試探，在創緣處微微蠕動，分泌出清亮的消化液。
他感到一陣奇異的酥麻，好似有無數細小的舌頭在舔舐傷口。
隨後酥麻便轉為鈍痛，彷彿有人用一把鈍了的細齒梳順著肉一格一格地往下刮。
江知琬點了一支菸。
“讓他低頭看。”
嚮導便摁著艾天低頭。
半透明的綠蠅幼蟲在血肉裡面起伏如白色的蛆浪，所過之處的肌肉通通變成漿狀的粉紅，再慢慢露出下面更白的筋膜。
創面始終保持著一種漂亮的溼潤，那些酶讓血液和組織液持續滲出，於是痛就變成了活的，一層一層地長出來。
艾天的眼皮忘了眨，呼吸忘了續，氣管被那畫面掐住了，畫面再在他的肺上紮了一個孔，把恐懼一點一點地放了出來。
“我操你祖宗的——”
幼蟲爬過胸腹時留下了亮晶晶的軌跡，像一條條微型隧道，他的嚎叫撞在牆壁上彈回來，變成隔壁豬圈裡的迴音。
他找不到任何方式去承接這種恐懼，他的手指蜷成雞爪的形狀，他的面部肌肉在極度恐懼之下一抽一抽地往上扯。
“……拿出去！老子是人！是人！不是你們餵狗的槽！”
沒有人理會他，江知琬懶得跟他說話。
熊歲和鍾靖雯幾乎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鍾靖雯控制不住地犯惡心。
她見過血，見過槍口之下的死亡，甚至親手處理過更加骯髒的場面。
但是她沒有見過一個人在自己皮肉的分解過程中依然活著，清醒地見證自己被一寸一寸地蠶食。
這種精心設計的殘忍超越了她的閾值，她不習慣這種把死亡拉長成刑法的儀式。
江知琬倒沒有什麼太大的反應。
她在鍾靖雯忍不住偏開頭的時候才後知後覺地看了她一眼，對熊歲說：“我想喝一瓶威士忌，波本桶或者雪莉桶，要冰塊。”
熊歲難得慢半拍才反應過來，她是讓他把鍾靖雯帶出去，再把酒帶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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