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她想要開口問些什麼，盧飛就己經翻出了藥盒，陸臣屹就己經紮了針。
……整個過程快得就像是被按了倍速，她連“李先生到了”這句話都還沒來得及傳到江知琬的耳朵裡面。
李照琰要煙，她就下意識地把口袋裡面江知琬的煙給了李照琰。
陸臣屹忍了忍：“……一根。”
他壓不住翻湧的生理反應，那層冷靜完全是硬拗出來的。
他的血管還在痙攣，這時候阻撓他，只會讓他把那股勁兒重新憋回胸腔裡面。
許多術後病人都用尼古丁轉移疼痛，剛才那一針打進去，一根菸的損耗不會超過藥效的餘量。
做完事盧飛就扯著鍾靖雯走開了，李照琰緩了一會兒才開口問話。
“執念固著和持續性解離我明白，你說她C-PTSD是什麼意思？”
陸臣屹說：“和你一樣又不一樣的意思。”
不同於單次事件引發的典型PTSD，C-PTSD是長期反覆暴露於創傷環境而形成的一種結構性損傷。
其創傷源往往來自被囚禁、被控制、無法逃脫的生存環境，十分常見於兒童長期虐待。
江知琬今天的那一些手段都更加偏向於替自己收屍，給自己做清創。
只是她用的工具比較鋒利。
她用控制他人的生死來補償自己曾經對於自身命運的無能為力，這是一種強迫性逆轉。
所以陸臣屹完整的診斷是，C-PTSD伴發創傷性報復行為、嚴重的道德損傷，以及解離性身份轉換。
李照琰問：“道德損傷是什麼？”
陸臣屹把煙從他的指間抽走。
“就是她做這些事情的時候，她自己的道德體系也在同步崩塌。她越做越覺得噁心，越噁心越要做。她內心深處知道這些手段越界了，但是她找不到別的方式讓自己覺得安全。”
“她理智上覺得自己能夠接受，但是她的道德首覺不這麼認為。”
“那套首覺系統比她的理智更加古老、更加頑固，它不會因為她給自己找到了充分的理由就那麼輕易地放過她。”
“她的身體可能會在她睡著之後替她反芻那些畫面，我不管你用什麼手段，要麼你立刻帶她去看醫生，要麼接下來你就想辦法爭搶、佔據她的全部思考時間。”
那一瞬間李照琰的首覺被狠狠地撞了一下。
他知道她從小到大的軌跡——外婆的照料、學校的生活、入行之後的公開履歷。
沒有任何一處足夠解釋她的應激。
沒有任何一份記錄可以解釋她經歷過類似的虐待或監禁。
她喘不過氣的瞬間，她喊疼的瞬間，她在夢裡驚醒的那一種空白，她在特定的噪音中本能地蜷縮肩胛，她在密閉的空間裡面下意識地尋找出口，她被觸碰的時候總是先繃緊再鬆懈——那些時刻全部都沒有前因後果。
沒有任何，能夠對應的前因後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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