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照琰氣笑了。
喝醉了還敢玩刀。
陸臣屹還敢跟他保證沒事。
江知琬的臉頰蹭了蹭他的掌心，扣住他的手腕，手心貼著他的手背、貼著那些暴起的青筋輕輕地摩挲。
“你生氣了？”
……李照琰嘆了一口氣。
沒法兒生氣，她只是喝醉了，從緊繃到鬆懈、從戒備到柔軟，而在這個過程中她喊的是他的名字。
他沒法兒把一張這樣的臉和“生氣”這兩個字放到同一張桌子上。
他不說話，江知琬就黏在他的身上晃來晃去，手也不太安分，催他：“你擦完了嗎？”
引爆的聲響從身後傳來，先是沉悶的轟隆，緊接著就是碎石崩裂的脆響，整棟小樓的骨架都從內部撐裂，磚石和鐵皮掀上半空，火光好似一盞巨大的燈籠一般猛地躥出來，將夜天映成一片渾濁的橘紅，熱浪裹著焦塵在風中迅速擴散。
江知琬沒有回頭。
正義是桌上的人編出來讓選單上的人安分的童話嗎，不，正義不是童話。
正義是選單上的人自己站起來把桌上的椅子踹翻，把刀從選單上的人手裡奪過來，把桌布連同上面所有的碗碟一起掀到地上。
如果選單上的人永遠不伸手，桌上的人就永遠不會知道刀會割傷握刀的手。
她今天晚上就是那隻伸手的手，今天晚上過後的每一個時刻她都將知道，那些手印她替她們擦乾淨了。
所謂“都一樣”只是人拒絕細看的藉口。
世界沒有許諾過新奇，它只給了你足夠多的細節。
也許懦弱的人剛剛在凌晨時分偷偷地給流浪貓留了一碗牛奶；也許那個你斷定貪婪的傢伙上週把自己的最後一件大衣送給了凍僵的乞丐。
無聊嗎，現在換一把尺子吧：把“懦弱”改成“謹慎”，把“貪婪”改成“渴望”，把“不甘”改成“還沒有結束”。
世界會不會變得輕盈一點？
江知琬抱著這個人，江知琬覺得會的。
“嗯，乾淨了。”李照琰替她理了理頭髮，說：“回家吧。”
乾淨了，回家吧，這句話似乎取悅了她，她對他的慾望在這一秒鐘洶湧到了無法壓制的地步，來不及完全消化的亢奮也全部湧向了他，她用手撫他的臉，指尖觸過那道創口貼的邊緣，接下來踮腳的速度比心跳還快，嘴唇貼上來的瞬間滿是硝煙和菸酒混合的餘溫。
熱浪從身後湧過來，襯得她整個人都在發光，夜風將焦塵和灰燼吹進兩人之間的空隙中，又被她的靠近通通碾碎。
李照琰一時沒有反應過來，零星的爆裂聲還在響著、滾著，震動順著地面攀上腳踝，他在短暫的停頓中垂眼看她，她仍然仰著臉，嘴唇泛著一點兒水光，眼睛裡面是他，呼吸中也都是他的名字。
這一秒的停頓也彷彿把所有的喧囂都篩了出去。
他的理智推了他一把，他沒有被推倒，他收攏手臂，另一隻手的手指插進她被風吹亂的頭髮裡，拇指壓在她的耳後，掌心貼著她跳動的頸側。
她的舌尖帶著一點兒酒氣，有一些甜，有一些苦，像所有終點都應該有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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