烤的這個過程藝術到好似舊時菜市口斬首，刀斧手要把頭顱提起來示眾，讓圍觀的眼睛記住那個斷面。
血漿遇熱變成褐色的痂，油脂滋滋作響，偶爾在熱力的逼迫下抽搐一下，就好像是有人在它屍體上通了微弱的電。
王國寅的瞳孔中映著兩簇橙紅的炭火，視線無法從上面移開，那裡曾經是他身體的一部分。
現在它正在收縮、碳化、變成可以被咀嚼吞嚥的物質。
他想起幾分鐘之前，或者十幾分鍾，那東西還連在他的下腹，可是被揪出來的時候就像從泥裡拔一根蘿蔔那樣輕易。
他反覆回想刀尖挑上去時的那種疼痛，然後是旋，像削蘋果皮那樣旋了一圈，整根就被完整地卸了下來。
難忍難捱的滋味無法形容，他的心臟好似要撞斷肋骨飛出來一樣。
一想到那滋滋聲是從他的身體內部被抽離出來的，他就扭曲得面目全非。
一個正在觀看自己身體被烹飪的旁觀者，眼睛都瞪裂了，眼眶邊緣滲出一道細線，血混著淚淌下來，他眨了一下，那片鮮紅便糊了整隻眼球。
視覺從一種“看”的功能轉變為一種被迫的接受。
他想閉上眼睛，可是眼皮不聽使喚，被釘在了上下眶緣上，只能睜著，看著，首到視網膜上燒出一個永遠褪不掉的暗斑。
很快，油脂在高溫中蒸發殆盡，西樣東西都縮成一小塊焦黑的卷，彷彿一隻被火燎過的蟲屍，乾癟，渺小，可笑，醜陋無比。
王國寅詈罵不止，想要詛咒江知琬不得好死。
第一個侮辱性詞彙剛剛飈出來的時候熊歲就扼住了他的下巴，他像一隻被踩住喉嚨的烏鴉，牙齒與舌頭咬在了一起。
碎肉混著血沫從嘴角溢位來，宛如一臺故障的水泵往外噴著紅鏽色的漿。
江知琬冷漠地看了他一眼，看見那截斷舌在齒縫之間模糊地翻卷。
一條被踩爛的蠶似的，粉白裡透著紫，還在試圖組出一個完整的音節，鮮血從鼻腔倒灌進去，又從氣管重嗆出來。
“怎麼辦呢，現在爛在陰溝裡發臭的是你，下輩子投胎連畜生道都擠不進去、只能當塊茅坑石頭的是你，每一寸皮肉都被人片下來吃掉的是你，死的時候身邊別說人，連只蒼蠅都懶得替你閤眼。”
“地獄？你配嗎？閻王爺嫌你髒了他的生死簿，鬼門關都懶得開，一陣陰風首接把你吹散成灰，連做鬼的資格都沒有，魂飛魄散，乾乾淨淨。”
王國寅嗚嚕著：“你……你……”
無聊。
江知琬讓嚮導先塞進王宗翰的嘴裡，看著他喉結滾動了兩下，又猛地弓身嘔出來，混著胃酸和血絲，吐在父親的腳邊。
她還覺得有點兒浪費，你們男人不就覺得這二兩肉是最值錢的東西麼？
他們被這當作是權力的象徵、尊嚴的底座、凌辱他人的通行證。
可一旦割下來烤熟，它不過是一塊會縮水的脂肪，連狗都不屑一顧。
江知琬想要看他們嚥下去，想要把他們畢生供奉的圖騰塞回他們自己的嘴裡，讓他們在吞嚥的過程中重新理解那些被他們視為理所當然的東西。
可是王宗翰連消化都沒能做到就吐了出來，浪費了這場饕餮宴的最後一層意思，把這場儀式糟蹋成了一灘潲水。
他嘔得脫了力，下巴抵在胸口，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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