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下著雨，舷窗上全是水珠子，從上往下看那些街道就變成了細線，螞蟻搬家一樣。
飛機穿過一片厚厚的雲層時顛簸了一下，陸臣屹睜開眼睛往外看了看。
落下去的時候一切都會變一個樣兒，他要鑽進那一堆溼漉漉的人群裡面踩一腳泥湯子。
也沒什麼。也不是沒踩過。
他有了這個心理準備，出口處那兩個穿著藏青色夾克的工作人員迎上來時，他就只是平靜地點點頭。
紀委約談不興銬子，陸臣屹的身份地位又都擺在這裡，他們表現的都很客氣，也沒有伸手碰他，只是一前一後地夾著他走。
出口處人流如織。
有人拖著行李箱匆匆趕路，有人舉著接機牌踮腳張望，幾個穿制服的工作人員從旁邊推著行李車經過，誰也沒有多看一眼。
安檢口倒是有人交頭接耳。
其中一個穿著衝鋒衣的中年男人低聲說了一句什麼，被同伴拽了一下胳膊，話頭便掐斷在了喉嚨裡面。
地勤人員照常引導旅客分流，廣播裡航班起降的資訊依舊平穩地播報著，只有薄錚然和盧飛同時懵了，情緒被這一齣意外搞的隨時隨地要炸。
兩人幾乎是第一時間就下意識地轉過頭去看李照琰，什麼情況？
李照琰愣住了。
人們都以為人生是選擇題，其實它是那種——你每選一個，錯的那邊也會自己長出腳，慢慢爬過來的東西。
薄錚然的電話打過來，顧仲鄞和秦道升才知道出事兒了。
他難得簡明扼要，一邊飆車一邊注意李照琰的狀況。
顧仲鄞剛剛從那桌政商局上撤下來，酒還沒開始醒呢，腳底踩著棉花，每一步都虛得像踩在雲上。
這個訊息劈頭蓋臉地砸下來，踩棉花的酒勁兒就當場散得乾乾淨淨，人也醒了，和秦道升同時罵了一聲“操”。
秦道升調轉腳步，讓秘書將今天的西個會議全部改期，原本約好的兩家合作方的飯局也一併延後，再打電話跟一位約好的了老檢察長匆匆道歉。
她以為李照琰還在查裝置走私鏈，尤其是衛健委的審批環節。
她想抓李照琰透過衛健委系統調取裝置檔案的動作，藉此反制他在醫療採購審計中的攻勢。
所以她遞了一份內部風險提示上去。
提示在流轉中被不同部門交叉引用，追蹤程式反向爬取，發現陸臣屹的賬號在相關時段出現了許可權使用的地理異常與記錄清洗的關聯特徵。
兩條原本各走各道的線冷不丁地在暗處打了個死結，愣是把合規審查的警報給炸響了。
審計委員會二話不說就首接把陸臣屹釘在程式違規的靶心上。
有人質疑他拿公家的位子當跳板，給利益方偷塞內幕資料。
到這兒，事情本來都還有轉圜的餘地。
審計委員會的初核結論也僅僅只是程式性問詢，並非紀律處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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