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他們撬不開的嘴,沒有他們進不去的門,你褲衩子是什麼顏色的都能夠給你翻出來。
同樣的,紀委的那一紙處分下來也不是什麼革職查辦就能夠翻篇的,一不小心就是職業生涯一刀兩斷,政治生命首接蓋棺。
秦道升坐在一路疾馳的轎車裡,臉色很難看。
每一步落在哪兒她都算得門兒清,審計委員會那一套流轉的路數她也熟得很。
——哪一個節點上的老油條會按慣例打回來,誰會順手抄送一堆人甩鍋,誰又是個縮頭烏龜怕擔責、非得往上摞幾層風險等級才睡得著覺。
她以為自己全部算到了。
偏偏就沒有算到陰溝裡頭翻了這麼大的一艘船。
助理從前面將平板遞過來,她看都不想看,發火問:“誰遞的?”
審計委員會里面那個不守規矩繞過正常程式首接往紀委遞條子的,是哪位神仙?
助理不敢怠慢,手指在平板上飛快地點了幾下,調出一份內部通訊記錄的截圖。
審計委員會一共七把交椅,在常規流程之下,初核定讞需要至少要三人會籤才能夠向紀委移交。
“還在排查,線報的遞送路徑顯示,時間戳卡在風險提示剛剛冒頭的第二天。”
車窗外面的雨越下越大,雨刮器以最高的頻率掃過擋風玻璃,卻仍然無法讓視線清晰起來。
秦道升說:“我要知道他的名字,在委員會里坐的是哪一把椅子,椅子下面墊了幾層關係夯了幾方土,最近三個月跟誰吃過飯,飯桌上敬了幾杯酒,酒散之後有沒有單獨見過誰、說了什麼、收了什麼、許諾了什麼。”
……得,拔蘿蔔帶泥,又有一串兒人要跟著倒黴了,助理連聲應下。
秦道升斂回視線。
她最近被李照琰搞得急火攻心,後院的牆塌了半截都沒聽見響。
審計委員會她明明在一週以前就親手翻過一遍,這顆棋子在裡頭蹲了多少年?
少說也有五年。
五年裡面她開過六十多次會,這顆棋子就投了六十多次的贊成票,挑不出毛病的贊成票,比白開水還要寡淡。
她就這麼讓一杯白開水在眼皮子底下泡了五年。
泡到茶鹼都析出來了,才嚐出味兒不對。
秦道升咬牙切齒。
人活一世,最難防的從來不是拍桌子瞪眼、跟你明刀明槍乾的主兒。
那種你說東他點頭,你說西他說我同意,永遠不爭不搶不添不亂,永遠溫吞水似的讓你覺得這人構不成半點兒威脅咬人才最疼。
現在好了,人家不聲不響地遞了一根引信,炸得她方向盤都快握不住。
最近是不是嗅覺太鏽了?
秦道升揉了揉太陽穴,等這事兒翻過去,她非得把審計委員會的椅子都一把一把地拆了看看,哪一把裡頭還藏著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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