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照琰更加不知道應該說什麼了。
他知道不是秦道升。
她和他一樣,都以為自己手裡捏著的是一根可以收放的繩索。
結果繩頭一抖,圈住的卻是陸臣屹的脖子。
有人趁他們互相撕咬的時候悄悄地鑽了空子,而他們每一個人都忙著在對方的身上找破綻,誰都沒有低頭看一眼腳下的土。
他起頭掀了這張桌子,秦道升推了一把,現在陸臣屹被埋在瓦礫下面,他們誰都沒有資格說自己是清白的。
李照琰把電話掛了,頂著桌面的圓珠筆一下子從手裡彈開。
顧仲鄞半靠在旁邊的沙發裡。
薄錚然費了老大的勁兒給他醒酒,摁著他吐了之後給他灌了一杯濃茶,又掰了兩粒解酒藥硬塞進他的嘴裡。
事態緊急,薄錚然盯著他吞下去了之後,又一秒不停地拿了一條冰毛巾按在了他的後頸上。
酒精在體溫和涼意的夾擊之下倉皇撤退。
顧仲鄞打了個寒顫,被折騰得連罵人的力氣都沒有了,渙散的目光慢慢聚攏回來。
他旁觀者清,手裡又攥著最全的訊息,在最短的時間之內就立刻搞清楚了狀況,說:“李謨師,譚坤權,唐阿姨。”
李照琰封了李謨師的牌照續期,他不動李照琰動誰?
審計委員會的椅子他坐過起碼兩輪,裡頭埋著他的人也不奇怪。
譚坤權那就更不用說了。
李、薄、譚三家這都快殺紅眼了,譚坤權現在恐怕做夢都在磨刀,就等著反手給李照琰的心口來一記透心涼。
唐維寧……
顧仲鄞對唐維寧不像對秦道升那麼篤定。
三股勢力殊途同歸,都指著同一個方向借力打力。
李照琰說:“李謨師。”
譚坤權的手伸不進審計委員會的內網。
唐維寧就算選定了陸臣屹去當棋當餌當靶當那一枚送死的卒,秦道升也不會眼睜睜地看著陸臣屹就這麼被推下火坑。
只有李謨師。
只有李謨師,既要李照琰疼又要李照琰的臉,還恰好夠得著那把刀。
三月底的最後一場雨不應該這麼兇。
它不像春雨,倒像是冬天賴著不走,臨走了還踹你一腳,踹在你的骨頭上你就像是一株被移栽的麥子,根鬚裸露,等著被淹死。
庭院裡的石燈籠洗得發白,車燈斜斜地劈開雨霧,司機剛剛下車把傘撐圓,一隻手就從後頭橫過來“啪”地一聲將後座拉開的車門按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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