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落地春申浦之後就被安置進了一間老舊的樓房裡面，到處都纏著一片蜘蛛網，李照琰站在一塊相對比較乾淨的地方，垂著眼皮。
莊元申的遺孀坐在一把摺疊椅上，手邊擱著一杯沒怎麼喝過的水。
李照琰叫她莊姨。
她聽見自己的心撲通撲通地跳，像是要從腔子裡蹦出來。
她自然是認得李照琰的，怎麼不認得？
莊元申的位置從前離李舜卿那樣近，她當然也常常出入李家。
李照琰在堂屋裡頭踱方步，彈鋼琴，說法文，連笑起來都帶著一些矜持的傲氣，還給她和她的兒子買過一支桂花糖藕。
……可是人原來是可以這樣被年月重新捏過一遍的，捏得連從前的影子都好似尋不著了。
這些年李照琰眉目依稀，神色卻是全然陌生。
莊元申的兒子也早就不記得那支桂花糖藕了。
他今年二十出頭，站在母親身後，肩膀微繃，下頜收緊，像一隻隨時準備撲咬的幼犬。
莊姨說：“……大少爺，您想知道什麼，我未必答得上來。”
李照琰抽了一張紙巾擦手指，說：“莊叔生前在香江的保險櫃，鑰匙在誰手裡？”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李照琰看了她一眼。
他的面容陰森可怖，莊姨忍著恐懼一言不發，一邊咳嗽一邊將手帕緊緊地按在自己的嘴巴上。
她知道的。
那個保險櫃裡面的東西足夠讓很多人都坐不住。
所以她這些年從來不敢主動去碰，也不敢徹底忘掉。
李照琰淡淡地說：“莊姨，我們不是第一回打交道，我敬你三分，所以先禮後兵，刑具我也懶得搬。”
“我給你二十西個小時，夠你燒三炷香想想清楚。你也不用惦念著外面的那一幫人會不會來救你，現在所有人都是泥菩薩過江。”
好幾條線同時跑，所有人都各自忙著應付各自的窟窿。
誰都不會想到李照琰會在這種時候繞過兩道防線，首接截走一個己經沉寂多年的人。
莊姨呆坐片刻。
她的兒子往前邁了半步，被李照琰身後的通古用一個眼神釘在原地。
那種眼神就像是溫度計伸進了沸水裡面猛地炸開，無聲無息，卻足夠讓任何想動的人都先掂量掂量自己的骨頭夠不夠硬。
“我……”莊姨聲音發乾，“我不知道他留了東西……”
李照琰點點頭：“那你兒子下半年的學費，誰來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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