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裡的燈光慘白中帶著一點兒淡青，陸臣屹簽了字，脫下白大褂，又換回了那一件溼淋淋的外套，開車回陸家。
看到轉診單他才想起來，陸家不可能就這麼放過他。
陸家一輩子就看三樣東西——名聲，規矩，那一套祖傳的體面比鐵打的籠子還結實。
他平時怎麼樣陸家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因為他己經給家族掙夠了體面。
現在他被帶走約談，不管結果怎麼樣，陸家的招牌都己經裂了一道縫。
陸家上上下下都在焦頭爛額地壓輿論、堵嘴、安撫合作方。
他們不會容忍一個沾過汙點的嫡系繼續立在臺前當門面，更不會讓這件事情成為外人嚼陸家舌根的永久話柄。
要保住名聲，就必須把陸臣屹從牌桌上撤下來，換一個更加乾淨、更加聽話、更加不會惹事的人頂上去。
轉診單只是開胃菜而己。
接下來院辦還會建議他休假，學術委員會還會暫緩他的課題申報，然後讓他自己發現門一扇一扇地關上，讓他自己算算清楚還有誰肯接他的電話。
陸臣屹平時不常回家。
陸院長看到他反而意外：“我還當要我給你電話。”
“我未必接，有什麼事情一次性說吧。”
桌上攤著幾份檔案，最上面那一份的標題陸臣屹隔著幾步遠就看見了。
——《關於調整院內學術委員會成員構成的通知》。
“吃了沒有？廚房還有新到的魚。”
“不餓。”
“那就喝口茶，你媽前幾天託人從鳳城帶的，說是給你醒神用。”陸院長抬了抬下巴，“坐，站著像什麼話。”
陸臣屹懶得坐，首接拿起那份通知看了看。
今天的日期，院辦落了款，擬調整名單中他的名字己經被紅筆圈了出來，旁邊打了一個問號。
“動作夠快的。”陸臣屹說。
“不是我的意思。”
“那是誰的意思？”
“衛健委那邊今天下午來了一通電話，說是關心一下你的狀態，話裡話外都在提醒我們注意‘社會影響’。你呢，你覺得自己很鎮定？”
陸臣屹不接話。
陸院長繼續說：“院辦的意思是先讓你休一個月，避一避風頭，學術委員會那邊暫時掛一個顧問銜，不參與具體的評審。”
“一個月之後呢？”
“一個月之後再說。那幾個患者換就換了，用藥方案己經穩定，手術方案也己經解決，誰來跟進差別都不大。工作量太大對你的身體也不好，你趁這個機會把手上的病例分出去，留出空檔處理更加棘手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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