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以誠自顧自地往下說。
“你靠傅司長的人脈混進了東盟華商會，三年批了五條綠色通道，海關見了你的單子跟見了免死金牌似的，開箱？開什麼箱，連灰塵都不敢給你撣一下。”
“那些櫃子裡頭裝的到底是什麼呢？醫療器械？醫美耗材？還是別的什麼，你不敢開啟給傅司長看的東西？”
傅皎道：“我敢不敢開啟，你說了不算。你連自己都保不住了，還想著替李家翻舊賬？你以為你能翻出什麼來？你想讓我覺得你還有用？”
王以誠：“？”
靠。
她那一雙眼珠子往王以誠身上一掛，王以誠就知道自己真是越混越回去了。
刀都鈍了，名都薄了，到頭來就她還敢指著鼻子質疑他的斤兩。
“你這趟渾水蹚得太深，你那條線又走得太順，順得老子隨便翻了翻，就發現好幾家醫院的採購清單上鬼打牆似的。”
“同一批貨，供應商清一色的全部都是境外的空殼公司，哦，法人的名字我倒很眼熟，跟你商會里的理事同名同姓，連筆畫都不帶差的。”
“你要是清清白白做生意，犯得著把戲排得這麼密不透風？你那些髒活兒缺卵子，缺胚胎實驗室，樊晚晴手裡的卵子庫管夠，操作資質也齊全——你們一個願打一個願挨，狼狽為奸，一拍即合，我說的沒錯吧？”
傅皎抬手就又是一槍，正中他的膝蓋骨。
那隻膝蓋當場炸開，碎骨混著血肉濺了一地，王以誠好似被抽了樁的籬笆，要是沒有鏈子吊著，大概就要首挺挺地砸下地去。
他冷汗涔涔，雙眼沁血，咬牙說：“惱羞成怒？”
傅皎用手掌根按住他臉上的傷口，掌心立刻就溼了，血珠從破裂的皮肉之間一顆一顆又爭先恐後地沁出來，一點兒腥甜的氣味撲到她的鼻尖上，她低頭很輕地吹了一口氣。
血珠被氣流推得微微晃動。
王以誠的呼吸明顯地頓了一下。
傅皎看著他瞳孔裡面那一瞬間的細微變化，笑了笑。
“你查得夠細，花活兒不少，可惜你查到的那些東西爛在肚子裡都傳不出這扇門。你說得也不算錯，批文確實沒有下來，所以我正缺一個人替我打通最後一道關節。”
“你猜，李照琰願意為你出什麼樣的價格？一隻眼睛換一趟首升機？”
兩人捱得太近，她身上的香水味逼上來咬開王以誠的嗅覺，再順著氣管爬進肺。
鮮血的氣味是誠實的，香水的氣味是虛偽的，而誠實與虛偽混合之後竟然生出第三種氣味，比二者皆誘人，也比二者皆腐朽。
造物主調配人類情感時想必也是這般的漫不經心：取獸性一滴，取矯飾一滴，便足夠讓兩個聰明人甘願一同毀滅。
王以誠覺得沒有必要多說了。
但是被吊著的姿勢讓他無處可退，就只能被迫地承受她手掌的溫度。
就像是一隻被釘在標本盒裡的蝴蝶，任由她的手指翻弄翅翼。
他覺得她可能精神上有點兒問題，看她就跟看墳地裡面蹦出來的野貓一個樣，腦瓜子哪根絃斷了，指不定什麼時候就撓人。
“傅小姐，你這樣貼著我，周少爺會吃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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