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歲遲疑道:“可是……”
“可是什麼?”李照琰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可是你覺得我撐不到那一步?”
熊歲喉嚨一緊,沒敢接話。
李照琰卻笑了一下,很淡,倦意裡邊兒透出了一點鋒芒,熊歲心裡更加忐忑起來。
“你看見的每一張牌都是壞牌,你害怕了?你怕我贏不了,還是怕我贏完之後自己也倒了?”
熊歲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怕李照琰撐著這副身體、頂著內外交困、踩著王以誠的血還要往前推,怕他推得太猛、太急、太快,怕哪一天他推不動了就所有人都來不及伸手接住他。
李照琰卻好像是看穿了那半截話一樣。
他的目光從熊歲臉上移到李禹臉上,從李禹臉上移到通古臉上,最後又落回熊歲身上。
彷彿一盞燈依次點亮三扇窗。
“你們要是怕我倒了,就站近一點,別站在對面。他死在替我辦事的路上,我要是因為怕輸就把這筆賬按下不認,我坐在這個位置上幹什麼?我還要坐下來開會、寫報告、等李謨師把票湊齊了再慢慢地跟他講道理?”
“我教過你們,牌桌上最要緊的不是手裡有什麼牌,而是讓別人覺得你手裡有什麼牌。”
“我還教過你們,一旦起了牌就別再算自己手裡還剩下多少籌碼,算得越清楚,打得越猶豫。所以局勢越亂,越要先砍斷對方最粗的那一根手指。”
熊歲不再說話。
後背的那一層汗被風一吹,涼得發疼,他感到自己的脊骨被李照琰從後頸拎起來了似的,輕輕地放到了該站的位置上。
只要你站近,他就護得住。
跟著這樣的領導是一樁好事,他的方向永遠明確,他的命令永遠清晰,他的腳步永遠比你先一步踏進風暴中心,贏了分利,輸了扛責,他不會把你獨自丟在算盤珠子的夾縫裡面,你的賬他翻山越嶺也要討回來。
為什麼打、怎麼打都己經說得清清楚楚,三人還有什麼好猶豫的?
李禹在平板上飛速記錄,嘴上以防萬一地確認了一句。
“三條線同時推嗎?辜毓華在新加坡的幾條貨運通道如果受到波及,可能會牽出本地的一些華人商會,他們會不會……”
“讓他們找辜毓華要說法。”
李禹閉了嘴:“好的。”
熊歲努力地轉動腦子跟上思路。
“央行那邊可能需要一份正式的協助函。”
“讓法務部明天上午之前擬好。”
“遞話用什麼名義?”
“李家醫療基金懷疑她在東南亞利用醫療慈善專案洗錢,資金流向涉及到了境內的非法器官交易鏈,要求新加坡金管局配合反洗錢調查。”
只要懷疑就夠他們凍她三個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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