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照琰想起了很多事情。
在他確診之後,是誰自學了營養學,誰制定的食譜,誰安排的體檢,誰監督的用藥?
唐維寧。
李照琰記得很清楚,那段時間唐維寧開始每一天都親自盯著他吃藥。
早晨七點,一杯溫水幾顆藥片,擺在餐廳的固定位置。
他偶爾貪睡起晚了,她也會端著水杯坐在餐廳等他,問他昨天晚上睡得怎麼樣,問他今天的課表上都有什麼,問他有沒有哪裡覺得不舒服。
李舜卿那陣子胃病復發,她也一併管著。
餐前吃藥,餐後補劑,連出差都會把藥分裝了貼好標籤,一天一包,按照早中晚的順序排列整齊。
也是在那一年冬天,唐維寧第一次親自下廚。
砂鍋在灶上咕嘟咕嘟地響,她站在廚房裡面,低頭用湯勺撇去浮沫,身上的圍裙系得有些歪,頭髮用一根木簪隨意挽著。
李照琰趴在門框邊上看,李舜卿下班回來,看見唐維寧圍著灶臺轉還愣了好一會兒。
然後悄悄地湊到李照琰耳邊說:“你媽今天轉性了?”
湯端上來的時候,唐維寧也難得地沒有看手機,沒有接電話,沒有去別的地方用餐。
她坐在李照琰對面,看著他一口一口地吃飯,偶爾伸手把他嘴角沾到的湯漬擦掉。
李舜卿在桌子底下用膝蓋碰了碰李照琰的腿,父子倆心照不宣地得意——唐維寧肯分出一點兒時間來給他們是很不容易的。
那時候李照琰其實還覺得很好,原來生病也能夠帶來一些好的東西。
而現在李照琰第一次看見了李舜卿肝功能指標首次出現異常的時間。
是在他,十三歲的那一年。
可是他一首都以為是他十五歲的時候。
李舜卿私下做了更加深入的檢測,發現自己的血液中存在著無法識別的代謝物。
李照琰還看到了李舜卿的治療方案變更記錄。
終末期營養支援遞減,鎮靜劑劑量遞增,抗生素輪替到最後一線。
方案上有唐維寧的簽字。
為什麼,終末期不應該正常地增加營養維持嗎?
鎮靜劑劑量遞增是誰的決定?
唐維寧簽字的時候知道自己在籤什麼嗎?
李舜卿自己知不知道方案的走向?
那個無法識別的代謝物是什麼?為什麼當時沒有任何檢測能夠確認它的成分?是誰做的分析?實驗室裡還有沒有備份?它從哪裡來?是藥物殘留、環境毒素,還是別的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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