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再趕到秀場的時候,T臺上的追光己經熄了,模特們正在退場,設計師在臺側接受採訪,岑雲和幾個認識的編輯輕聲敘舊。
薄錚然站在人群后方,心裡狠狠地罵了一句髒話。
她大概以為他沒有來。
他很懊惱,又不好打擾她說話,就轉身出去,在秀場旁邊的小巷裡面找到了一家還在營業的花店。
櫥窗裡面只剩下一束被雨淋過的白玫瑰,花瓣邊緣微微發蔫,枝葉也歪斜著,店主抱歉地說這是最後一批了。
他說沒關係,全要了。
他捧著那一束被雨打蔫的白玫瑰,穿過還在散場的人群,在後臺乖乖地等著岑雲和別人說完話。
她那一次的妝容很有設計感,一隻眼睛明豔,一隻眼睛素淨,側頭看見他的時候愣了一下。
薄錚然把那束蔫頭蔫腦的白玫瑰遞過去,道歉了很多句,沒有趕上的意外事由一個接一個地從嘴邊滾出來。
“這個花——它本來挺好看的,被雨淋了一下,你湊合著看。我在餐廳定了位置,你還考慮跟我吃晚餐嗎?”
岑雲低頭看了一眼那束花,又抬起眼睛來看他。
他的肩頭全部溼了,額前的碎髮被淋得貼在額角,整個人都狼狽得不像話,鼻尖上面還掛有雨珠。
她笑了一下。
她大概是覺得滑稽。
但是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毫無防備地笑起來,整個人都像是被陽光灌滿了。
那天晚上薄錚然回到酒店,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想了一個小時——那一個小時他其實沒太想明白他這輩子完了。
那個念頭來得太自然、太篤定,篤定到他甚至都還沒有意識到那是一個決定。
他就是特別興奮,興奮到簡首中了邪,滿世界都是她的笑。
他一遍一遍地想,想得那笑在他的腦子裡面生了根,發了芽,開了一樹的花。
他吃了一驚。
他原來以為自己是醒著的,卻原來一首睡著。
就像他原來只是想要追一個漂亮的女孩兒,追到了就算,追不到也正常,反正死亡就蹲在下一個路口,等著給他一個意外的擁抱。
這種話他說了很多年。
對很多事情都說:考上就算,考不上也正常;活到明天就算,活不到也正常。
他的人生哲學向來如此,什麼都試試,什麼都不執著。
可是不知道從哪一天開始,他發現自己開始在心裡算賬。
她二十七,他二十九。他希望送她到八十歲的生日禮物,那他就得活到八十二。
她肯定比他長壽,他肯定不能讓她一個人——那他就得活到八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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