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他在黑暗中醒過，知道他的手曾經懸在空中又縮了回去。
他解釋了結果卻沒有解釋經過，解釋了所有可以解釋的部分卻沒有解釋他自己。
她知道有些東西是無法被“交代清楚”的。
它們只在深夜中浮現，蜷成一個姿勢，睡在一個人身旁。
但是她依然很煩躁。
熊歲的表情卻很坦然。
他坦然到幾乎誠懇——那種誠懇是一種盔甲，你明明知道底下有東西，卻找不到縫隙可以撬開它。
江知琬說：“你應該清楚，他不是一個會好好休息的人。”
熊歲沉默。
“他也不是一個會主動開口求援的人。”
熊歲還是沉默。
“他更不是一個會在自己撐不住的時候停下來的人。”
熊歲依然沉默。
他不可能開口告訴江知琬那些她看不見的夜晚，藥盒，輸液，在車裡閉上眼睛的片刻。
哪怕江知琬換一個人來問，過去的王以誠，李禹，通古，所有能夠跟在李照琰身邊的人都不會開口。
他們這些人從一開始就做好了替李照琰擋刀的覺悟，他們不是江知琬的訊息來源，他們是李照琰的防線。
無論江知琬怎麼問，怎麼繞，怎麼用不同的角度去撬，得到的都只會是同一句話：先生不讓說。
江知琬讀懂了這一道邊界，就眯了一下眼睛。
熊歲說：“我的忠誠和鍾靖雯的忠誠是同一種東西，所以我們做的事情也是一樣的事情。”
——你問我為什麼，答案就在這裡。
江知琬愣了一下。
不是因為熊歲的辯解有多高明，而是因為熊歲拿鍾靖雯做類比的同時讓她忽然地意識到了，她問熊歲的每一句話，岑雲曾經也可能想過要問她。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暗礁。
你要求別人把船底翻給你看，可是你自己的吃水線在哪裡，你自己也不知道。
所以江知琬想要的答案，熊歲給不了。
熊歲願意給的資訊，江知琬又未必想要。
何必相逼呢？
換成李照琰問鍾靖雯，鍾靖雯難道就會開口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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