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覺得不走流程，我應該怎麼跟你談？你站在哪一邊？你替誰傳話？你手裡捏著多少我不知道的東西，又打算在什麼時候才攤出來給我看？”
“我——”
“你站我這邊，就要用我能夠接受的方式站。你站到別人那邊去了，再回來說你站我這邊，你覺得我應該相信哪一句？”
強弱剎那易勢，空氣彷彿被抽掉了底板的抽屜似的一下子空了，而更加沉重的東西填了進來，壓迫著江知琬的鼓膜。
江知琬看見秦道升的神情發生了細微的變化。
就像一幅畫被換掉了底色，明明構圖不變，氛圍卻截然不同。
江知琬也看見顧仲鄞的眼睛有一絲顫動，滴答，滴答，肺部拼命地收縮也吸不到東西一樣。
時間一秒一秒地過去，而這一秒與一秒之間又顯然有一些東西死掉了，另外的一些東西剛剛睜開眼睛。
李照琰稍覺無聊地皺一皺眉：“差不多行了吧，不要來我這裡討人情。”
他終於拿起那杯酒一飲而盡。
勒樺慕西尼，這個名字本來應該屬於一個燈火通明的夜晚，屬於香檳塔和爵士樂，屬於那些永遠不會老去的笑容，但是現在它只是一個句號，只是一杯苦藥。
他對著燈光看了看杯底殘留的酒痕。
“酒不錯。值不少錢。”他說，“你們留著待客，還能夠換來幾張笑臉。”
這頓飯最終不歡而散，椅子往後挪的聲響匯成一片，碗碟間殘剩的湯汁漸漸地凝了油花，面具脫了膠，眼睫投了灰。
回去之後，李照琰又讓人重新做了幾樣菜。
紅的綠的白的擺了一桌子，視覺上看起來熱熱鬧鬧，白霧似的蒸汽嫋嫋地升了起來。
江知琬洗完澡出來就看見他低著頭，用筷子撥開魚腹上的肉，一根一根地挑著刺。
有的刺小，藏在肉褶子裡面，要用筷尖輕輕剔開；有的刺長，順著紋理一抽就出來了。
江知琬看了一會兒。
燈光打在李照琰的側臉上，江知琬看見他的鬢角有一根白髮。
極細，極短，在燈光下亮了一下就消失了。
她眼睛一酸，在他旁邊坐了下來。
每一根刺都被他放在了碟子邊上，排成一排，整整齊齊的。
江知琬從他手裡拿過筷子，夾了一小塊他己經剔好的魚肉，蘸了醋碟，遞到他的嘴邊。
他說：“我不餓，你剛剛沒吃多少，趁熱……”
江知琬說：“我知道你不餓。你張嘴，咬一口。”
她有些強硬地壓著他跟她一起吃了一碗飯。
“嚇到你了嗎？”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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