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咬牙切齒的。
江知琬給了他夠多的時間了。
明明就是他先撂狠話的。
他一邊說“你可以參與”,一邊又把真正的自己鎖在玻璃罩子裡面。
她當初有他這麼難教嗎?
簡報可以隨時調整版本,會議可以篩選議題,連那些故意擺在桌面上的檔案也可以在他計算好的範圍之內擺給她看。
他讓她看見的永遠都是他覺得安全的部分。
“如果你覺得我會走,那麼我留在這裡也沒有意義。你需要我的時候求我,不需要的時候就讓我‘等一下’,指望我乖乖地收下你遞過來的這些邊角料,然後假裝什麼都沒有發生過,等你哪一天想通了再施捨我一個完整的故事。”
“你一定要這樣逼我嗎?”
“是你自己之前說過如果我發現你騙我,那我走了你也活該。你曾經覺得騙我的成本很高,你現在不這樣覺得。難道我還不應該生氣嗎?”
李照琰低頭看著她撕碎的那些紙,碎得均勻,邊角整齊,她動手的時候一點猶豫都沒有。
江知琬說:“你在等我推,等我撬,等我主動把每一道門都撞開,你才肯往外面探一探頭。你是不是以為我不敢走?還是你覺得只要你不鬆手,我就跑不掉?”
李照琰按住她腰際那一握即碎的纖細,突然低下頭吻她,毫無預兆地幹了一件不太講理的事情,彷彿一頭餓透了的狼撲向一塊沒來得及逃跑的豆腐。
江知琬的嘴唇都被他咬破了,一絲豔紅沁了出來,又被他用舌尖溫柔地舔去。
圓圓的,亮亮的,他覺得這是他見過的最好的珠寶。
但是偏偏,偏偏他明明嚐到了,卻仍然好像隔著一層玻璃,薄如蟬翼又堅如磐石。
什麼都是真的,什麼又都不夠真。
“你敢。”他點頭說,“你什麼都敢。”
他撤開手,轉過身放她走,而自己反方向邁步。
門在他身後“砰”地一聲大力關上。
他的心臟也跟著在胸腔裡面猛地一縮。
桌面上的檔案、筆筒、檯曆、杯子全部都被他掀翻在地,紙張飛舞,鋼筆滾進角落,檯曆“啪”地合上,杯子的碎片濺到牆角。
他喘著粗氣,看著一地狼藉,把江知琬的煙撿了起來。
這是李舜卿走了之後他第一次摔東西。
明明每一次見她之前他都在心裡排練過無數遍——好好說話,不要皺眉,不要讓她覺得你在推開她。
書房裡面也有一個小酒櫃,擺著幾瓶年份不錯的威士忌,他擰開瓶蓋倒了一杯,仰頭喝下去,液體燒過喉嚨,落進胃裡卻沒有他預期中的熱意。
只是冷。好像吞了一口冰水。
身上的傷口開始以一種微妙的節奏抽動,他慢慢地滑坐到地上,把江知琬的煙盒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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