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我發現事情永遠做不完，做完一件就會有新的冒出來，像野草一樣。你割掉一茬，下一茬長得更密。”
“我花了很長的時間才明白，我一首在做的並不是解決問題，我只是讓自己忙到沒有時間去想那些解決不了的問題。”
江知琬問：“你覺得解決不了的事情是什麼？”
“你想要聽嗎？”李照琰抱著她，伏在她的肩上，用臉頰蹭著她的頸，“我把那些沒有說完的話補齊，你會感覺好一點嗎？你會相信我一點嗎？”
“我沒有不相信你，我只是不想聽你道歉，你每一次說對不起，我就不知道接下來應該說什麼了。你以前讓我改掉這個習慣，為什麼你自己開始這樣了？”
“你希望我說什麼？”
“說你覺得委屈。”
“……委屈？”
“你就不能坦坦蕩蕩地委屈一次嗎？”
“我沒有覺得委屈。”
李照琰沒有資格覺得委屈。
他坐這個位置，享了該享的權勢，就該挨該挨的刀。
江知琬聽懂了他的潛臺詞。
她討厭這個潛臺詞，都感覺自己是嚐到了一粒變質的堅果，皺著眉把它吐出來。
“不是這麼算的。”她說，“你根本就不給自己委屈的權利。”
李照琰不接話。
江知琬說：“你講道理的時候頭頭是道，輪到自己就全是例外。你覺得委屈這種情緒是什麼？”
在李照琰目前的邏輯結構中，其實並沒有“委屈”的容身之處。
因為它不能被量化、不能被解決、不能被當作一個問題提交到日程表上。
它只是一種訊號——身體在提醒你，你己經耗盡了自己，卻沒有換來足夠的回饋。
所以李照琰通常都會繞開這種問題。
比如用一句“沒什麼”輕輕地帶過去，或者低頭吻她。
可是她此刻的目光恰好足夠牢固，牢固到他沒有辦法再繞。
江知琬換了一個問法：“你覺得委屈是一種需要資格才能擁有的情緒嗎？”
“……不是。”
“但是你就是這樣做的。”
這就像是一把鉗子，扳住了一個螺絲。李照琰冷靜地告訴她：
“因為我己經享受了系統中最豐厚的紅利，比如支配權、分配權、高額溢價、名譽權和絕對的決策權。這些紅利並不是無償贈予的，其對價中，就包含了吞下所有系統運轉磨出來的渣滓、髒水、負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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