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到他會笑,會伸手抓她的頭髮,會在她進門的時候發出含混的聲音,那種隔膜才慢慢融化。
但是她還是無法把自己和“母親”這個名詞完全對上號。
她覺得自己己經盡到了責任,卻不知道對於一個小孩子來說,母親的目光本身就是食物。
又一首到李照琰確診了凝血障礙,她才猛地回過神來,那株植物原來是有根的,而且根己經扎進了她的骨血裡面。
所以她才開始把所有她之前沒有給予的關注都一次性地倒灌給他。
但是他其實不能理解為什麼。
他接收到的資訊是:只有當我不夠好、不夠健康、不夠完整的時候,母親才會真正地看我。
唐維寧想,你不能指望男性理解這個。
這個社會預設女性天生就會做母親,預設孩子一落地,那份愛就會像開關一樣自動亮起。
可是對於唐維寧來說,母愛也是需要後天習得的。
男性的經驗裡面沒有“身體不再是自己的”這個基礎維度。
他們可以想象失去權力、失去地位、失去金錢,卻很難想象一個生命在你體內生長、索取、最終剝離時,那種被掏空又被填滿的悖論感。
他們的身體是工具,是武器,是通往目標的載體。
女性的身體卻是戰場,是容器,是必須不斷協商的領地。
所以他們或許可以共情痛苦,卻一定無法共情那種“意志被激素覆蓋”的無力。
他們不必在“我屬於自己”和“我屬於另外一個人”之間反覆撕裂,不必在事業與生育之間做選擇,不必在激素的潮汐中辨認自己。
如果李照琰問為什麼,唐維寧可以嘗試著解釋給他聽。
可是如果李照琰只問有沒有,唐維寧就也只能回答:“有。”
好了,李照琰問完了。
這些問題住進他的身體裡面很多年了。
起初只是針尖大的刺痛,他忍住了,以為忍一忍就會過去。
但是它們沒有走,它們在他的骨髓中生了根,長出細密的觸鬚,首到骨頭為了容納它們而彎曲。
人體有一種可怕的天賦。它總是能夠學會與傷害共存,甚至利用傷害重建自身。
他現在是一個活的標本,展示著精神如何雕刻肉體。
第七個問題只是象徵性的,第七個問題只是一個儀式:“你還有什麼要跟我說的嗎?”
就像是在判決書末尾留一行空白,讓被告有機會說最後幾句話。
唐維寧說:“沒有。”
他己經不再需要更多的答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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