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從通氣孔漏進去，照在那張臉上——沒有屍斑，沒有刀口，連指甲都泛著活人的粉色。
從那以後，巫晝鄰就變得人不人鬼不鬼，走路沒有聲音，身上常年瀰漫著一股溼木料和舊紙錢的氣味。
他也不再吃飯。至少沒有人見過他吃飯。
但是每隔七天，神壇後的泔水桶裡面就會出現一團嚼過的生米，米中纏著幾根花白的髮絲。
他極少離開神壇，從來不接受陌生人的委託，每一個見過他的人都說那根本就不應該是一雙活人的眼睛。
仔細看，瞳孔裡面還纏著七道細細的血線，宛如七條剛剛孵化的紅蟲在眼白中不停地遊動。
據說他只能在陰氣最重的時辰出門，他能夠看見別人看不見的東西。
一個賭輸了的混混好奇地跟過他一次，從神壇出來，拐進廟街一條沒有路燈的巷子，再回頭人就不見了，只剩一隻紅色的塑膠袋掛在鐵柵欄上。
塑膠袋被什麼東西從裡面一下一下地鼓動著，好似一顆正在跳動的心臟。
那人走近了，聽見塑膠袋裡面傳來溼漉漉的咀嚼聲。
他抖著手解開袋子，裡面是一把生米，米上盤著七根頭髮。
頭髮是溼的，纏著血絲，髮根還連著一小塊帶著毛囊的頭皮，青白色的頭皮。
而第二天清晨，有人就在神壇外的水溝裡發現了這個賭徒的屍體。
臉朝下趴在水裡，水只有兩指深，卻把他溺死了。
江知琬聽了嗤之以鼻。
“巫家要造一個活招牌，要一個介於生死之間的符號來錨定客戶的恐懼，巫晝鄰最多就是適合被擺上神壇的那一具道具，都是生意經裡頭最老套的一章。”
“越是把故事講得玄乎其玄，就越是說明底下的賬目經不起查。活人的世界永遠比死人的更值得追問，我沒有興趣跟一具‘活屍’打交道，我只想知道這個人的銀行賬戶、通訊記錄、出入境軌跡。”
李照琰在旁邊頓了一下。
鍾靖雯應下來：“阿森己經在查了。”
“新加坡那邊呢？”
江知琬把“實驗室人員突然大規模請假離境”的訊息放了出去，又向CITES秘書處補充提交了人員異動的清單和航班資訊。
現在每拖一天證據就少一分，農糧局再拖下去就不是謹慎，而是失職了。
為了讓他們感到壓力，江知琬還接觸了新加坡本土的合規實驗動物供應商。
這些供應商苦走私商久矣，幾乎沒有怎麼猶豫就默契地再添了一把柴。
鍾靖雯說：“都準備好了，就等著農糧局突擊檢查實驗室，CITES會有專家隨行。”
“太慢了。”江知琬說，“之前接觸的那個國會反對黨議員呢？把材料給她。”
李照琰聽到這裡才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反對黨需要議題攻擊執政黨，實驗猴走私就恰好是一個既能夠上媒體頭條，又足夠安全的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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