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道升就坐了下來，與李照琰隔著大約一臂的距離。
監護儀的滴答聲填滿了那一點兒空隙。
“有煙嗎？”李照琰問。
“沒有。”秦道升答得乾脆，“這裡是ICU。”
李照琰看著她。
她扔了個打火機給他玩兒。
李照琰還是看著她。
她說：“你看我也沒有用，外面那兩位能夠把我生吞了。”
李照琰仍然看著她。
秦道升：“……”
兩分鐘之後她從口袋裡面摸出了煙盒，抽出一支遞過去。
李照琰偏頭咬住，自己點了火，煙霧散成一片稀薄的藍灰色，很快就被層流系統抽走了。
“有酒麼？”他又問。
秦道升氣笑了：“……你差不多行了，陸臣屹真能把我攆出去你信不信？”
人類的大腦會在這種時刻分泌一種奇怪的鎮定劑，讓你異常清醒地看著自己崩潰，看著每一個碎片飛出去的角度，看著每一條裂縫延伸的速度，甚至還貼心地為你標註出了每一個痛苦的名字，就像是一個劊子手在行刑之前彬彬有禮地向你介紹每一件工具的用途。
李照琰把菸灰彈進一隻空紙杯裡，問：“是那些營養劑，是嗎？”
是。
秦道升沒有什麼猶豫。
萊茵哈特醫院的那一套營養方案含有代謝干擾物的前體化合物，在改變他骨髓微環境的同時，也把他做成了一個毒原體。
換句話來說，他就是一根被浸泡過的繩索——自己也在腐爛，卻先勒死了握繩的人。
李舜卿自己的補充劑、唐維寧的營養干預方案、李照琰體內代謝物透過日常接觸的微量轉移，每一股單獨來看都無法構成謀殺。
補充劑是常態，營養餐是關懷，親子接觸更是天經地義。
但是它們在同一時間、同一個人身上疊加，就形成了一條無法被單一歸因的致死鏈。
“他說他有一對兒女死了。”李照琰問。
秦道升說：“那是辜家和唐家之間的事情，跟你沒有關係，跟唐女士也沒有關係。”
辜家和唐家的鬥法，本質上是兩股依附於李家的外圍勢力爭奪“下一代家主母系話語權”的暗戰。
唐家靠著唐維寧嫁入李家才在燕京城站穩了腳跟，當然就要確保唐維寧的地位穩固，這樣唐家才能夠繼續借助李家的資源擴張。
而辜毓華懷孕的時候，辜家上上下下都認為這是翻盤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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