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們永遠都只認自己掌心裡面的那一捧沙，從來不會為了“被拿走什麼”而感恩，只會為了“沒有得到什麼”而怨恨。
“你站在未來十年的終點回頭看現在，覺得每一步都清晰合理。可是別人站在現在往前看，只會覺得你手裡拿著全部的地圖卻不給他們看。”
李照琰也不說話。
鄭維山嘆一口氣。
心氣是一個人活著的火苗，是一個人願意睜著眼睛面對明天的理由。
李照琰的火苗己經燒到了最後一截燈芯，不剩什麼亮了。
李舜卿病危的時候也是同樣的神色。
那個會憤怒、會不甘、會掙扎、會攥緊拳頭說“我偏要”的魂魄己經提前退場，只剩下一種平靜的等待。
等著最後一口氣自己斷掉。
“好了，你來找我，不是為了聽我說節哀順變。遲海濱的路線，你讀過他當年的提案原文沒有？”
李照琰點了一下頭。
“讀過。”
“他是在針對所有‘姓社又姓資’的人，一旦開了口子，整個體系的利益分配都要重來。你爺爺是一個務實的政治家，他明白理想主義在權力場中最大的作用就是讓後來者覺得‘路還可以這樣走’。但是他自己不會那樣走。你非要走這條路嗎？”
鄭維山己經聽說了他和丁劭農談的那個“合資公司”的事情。
等風聲徹底傳出來，燕京城的所有人家恐怕就都要恨他入骨了。
原本坐山觀虎鬥的各路諸侯馬上就會默契地達成一種隱形同盟。
——你在飯桌上大喊我投降了，你們也別藏了，大家都把底褲脫了給上面看吧！你開什麼玩笑呢？
包括顧家在內，到時候肯定都會瘋了一樣地搞他，撤資的撤資，做空做空的，翻臉的翻臉。
李照琰問：“您的意思呢？”
鄭維山不再以一個長輩的身份居高臨下地指點，頭一次把自己也放進了棋盤裡面，承認自己的侷促與私心。
“我是鄭家的人，小琰，鄭家也在這個圈子裡面，你肯聽我一句勸嗎？”
是啊。
鄭維山願意用真心來跟他講道理，但是鄭維山也有鄭家的子孫要顧啊。
李照琰忽然溫情起來。
哪怕那道理最終是要他讓步。
“您想要我怎麼做？”
鄭維山呆呆地注視他，眼睛裡面含著眼淚。
他為李照琰奔走、為李照琰鋪路、為李照琰向老友們遞話固然是情誼的緣故，但是他把探望拖了又拖，他不去看李照琰，也未必沒有不敢面對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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