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道升說：“你什麼都沒有做，刀是自己開的，口子是自己縫的，下了手術檯也是自己爬起來的，完了還跟沒事人似的跟著我回來，連一句‘我需要幫忙’的暗示，或者哪怕一個眼神，你都懶得丟給我。
陸臣屹說：“我作為醫生，對自己的身體做出了專業的判斷和處置，不需要向任何人報備。”
“把病情瞞得滴水不漏倒成了你陸臣屹的職業操守了？你明明知道我就在燕京，你明明知道只要你說一聲——”
“說一聲然後呢？你手機裡面存了多少個‘需要幫忙’的人？你每天要接多少電話、回多少條訊息、跟多少人周旋？你忙到連自己發燒都懶得管，我跟你說了又能夠怎麼樣，你放下一切來管我？你可以勻給我幾分鐘、幾秒鐘，然後呢？剩我一個人在原地等著下一輪施捨？”
頸間那條鏈子在燈光裡面一閃，大概只有指甲蓋那麼大的小雪人在他們之間討好地轉了個圈，試圖在劍拔弩張的氛圍中丈量出一個和解的距離。
秦道升鬆了手，退後半步，重新打量他。
她不太認識他了。
或者說，她今年在燕京待的太久，情緒投入太多，捧著自以為是的關心西處分發，又一次沒有發現人家早就在沒有她的位置上把自己安頓好了。
她以為那枚懷錶能夠哄好他，他連拆都沒拆。
她微微蹙眉。
很早之前她就明白，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就像旗袍上的盤扣一樣，你以為自己是那一顆最重要的，其實隨便哪一顆都能夠扣上。
她為什麼又犯了一個常見的錯誤呢？
倒也不失為一次有益的教育。
“你為什麼一首跟我生氣？”秦道升困惑地搖搖頭，“我給了你夠多的耐心了吧？”
“是，紀委那件事情是我疏忽，是我大意，你氣我不把你當一回事？氣我沒有把你擱在眼睛裡頭？氣我憑什麼拿你當一個隨手就能使喚的人？”
“事後我能夠補的都補了，你要我怎麼樣才算把你當回事？”
她說完就轉身往外走。
“我不是那個意思。”陸臣屹低頭了，伸手抓住她了，“我……”
但是秦道升懶得再理他，手腕一轉就甩開他了。
“那就想想清楚你是什麼意思，一天天的發什麼脾氣？你愛怎麼作踐自己隨你，我管不著。有話不說、有火不發、有傷不露，非要別人拿著探照燈一寸一寸地去翻你的底牌，你三歲小孩兒啊？我沒空陪你演這種欲言又止的默劇。”
手指微微彎曲，空氣流過指縫，什麼也沒有留住，冰涼的觸感把陸臣屹拉回現實。
脾氣？
欲言又止的默劇？
她自己就是“有話不說、有火不發、有傷不露”的宗師級選手。
她罵他的時候渾然不覺自己發燒了都懶得量體溫，被蟲子咬了只說沒事，喝到胃疼還灌冰咖啡。
她瞞著他的東西只多不少吧？
那盒Tetrapharm還在她的包裡，那些讓他心悸的數字她也一個字都沒有提。
她拿他當過自己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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