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箇中資投行駐港的合規總監,以“行業自律”為旗,主動叩了山周集團審計師的門。
話說得很客氣:貴司有幾筆關聯交易,結構略複雜,在下不才,願為諸位拆解一二。
那審計師只要一接這樁“幫忙”,往後整條線的活兒,審計程式、工作底稿、跟周家管事兒的那些往來記錄,就全部都得經過那個中資投行的手看一遍。
江知琬也不用看全本賬,只消知道一件事情:
——那幫審計的,打算什麼時候把那一份“保留意見”的審計報告亮出來?
“保留意見”一出來,股價便必然暴跌。
江知琬要的就是那一個暴跌的瞬間。
暴跌之前,李令儀的信託凍結條款就己經像是一把鐵鎖,把周家最值錢的家底全部都死死地扣住了。
暴跌之後,塵埃落定,再借著周寧人的繼承權踩著滿地的碎瓦片走進去,大大方方地把那些燙手的家業,用白菜價一粒一粒地撿回來。
一收一放之間噼啪作響,周家幾代人攢下的江山就在她的指尖轉了個向,成了掌心裡面一盤任她落子的棋局。
週中祐也不是吃素的。
刀都架到脖子上了,哪兒有不還手的道理?
他的第一反應就是找老爺子出面。
但是老爺子的血壓己經衝過一次天靈蓋了,現在只靠著降壓藥和氧氣瓶維持著基本的清醒,說話都漏風,就更別說是拍板了。
他的第二反應則是聯合周家反擊李令儀。
但是周家現在自顧不暇。
內審一開就像是掀了老宅的瓦,陽光照進來,滿屋子的灰都藏不住了。
那些交叉持股的記錄,一筆筆一條條,全都給翻了個底朝天。
誰的屁股都不乾淨,真要較真,就沒有一個能夠站著走出去的。
這幫人哪兒還有心思想著什麼同舟共濟、一致對外?
那都是戲文裡頭才有的仁義。
現實是,人人都在搶著燒掉自己的那幾頁紙,生怕火不夠旺,燒得不夠快。
江知琬當然也不能閒著,親自往火上澆了一罐油,讓鍾靖雯放出了幾條精心加工過的訊息:
“聽說了沒?老三把新加坡的那一棟別墅過戶到他小舅子的名下了。”
“老西去年從信託裡頭抽了兩千萬去填媽港的窟窿,這事兒要是被審計翻出來,頭一個栽的就是他。”
“老二這幾天連著見了三回律師,神神秘秘的,好像是在搞什麼資產隔離。”
這些訊息,條條都摻著半斤真、三兩假。
真的那半截兒能夠叫人脊背發涼,假的那些,又足夠讓兄弟反目、夫妻離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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