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有一個說得過去的藉口、不觸發外交程式,他們當然更加願意按照“常規的邊境摩擦”歸檔處理。
顧仲鄞還讓靳樾白在緬甸的一側補了幾具舊武裝人員的屍體,讓現場看起來更像是內部火併而非是跨境追捕。
靳樾白邊補邊說:“我這輩子都沒有想過自己會幹這種事情,跟佈置年會現場似的,左邊那具手要搭在槍上,右邊那具腿得歪一點,顯得像是逃跑途中被擊斃的。”
顧仲鄞完全忍不了他一點:“我又沒有讓你親自去擺,你嚷嚷個沒完了是吧?”
靳樾白理首氣壯地說:“亞瑟在屍體旁邊擺了一圈蠟燭,再撒了幾片玫瑰花瓣,說這是‘西方葬禮美學’,我的人那不還得善後嗎?”
顧仲鄞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太陽穴突突首跳。
他跟李照琰伸手:“我為你老婆幹活兒的這筆工資包括精神損失費你給我結一下。”
李照琰懶得理他,接過周寧人帶回來的一個信封。
那位替李照琰批過命格的老先生,雲遊前最後落腳的地方就在天馬山。
天馬山古稱“燒香山”,逢年過節,山道上都是人,挑著供品的、牽著孩子的、扶著老人的,絡繹不絕,山頂的廟裡香菸繚繞,木魚聲能夠從早上響到天黑。
不過後來世事變遷,香火也就斷了。
現在山上就更是隻剩下遺址、斜塔護珠寶光塔、小銅觀音,面容被風雨磨得影影綽綽。
他們這群人裡面唯一和神佛比較有緣分的就是周寧人了,李照琰讓他去碰碰運氣,能夠找到人的話就把人帶回來。
他希望江知琬不會再被任何“命數”牽扯——哪怕只是一句虛無縹緲的批語,他也要親手把它的根刨出來看看。
周寧人沒有找著人,但是碰見了一間隱於竹林的小廟,住持年逾七旬,打量了周寧人片刻就轉身從佛龕後面取出了一封信。
住持說,自己與老先生有舊交,老先生雲遊之前留下一句話,若有一日李家人找來,便把信封交出去。
李照琰自己拆開那封信。
【貧衲昔年為彼轉佔察輪,見其宿業如葛藤,纏而復著,遂知此是一重死結,非輸贏之死,乃生根之死:業己入土,年年自生。
然經雲業有定、有未定,定業可轉以懺悔願力,此中尚有活眼,不可便作死會。
業水剎那流注,未嘗暫斷;而水不自知其為水。
衲昔年為人擎傘,雨打袈裟,衣袂盡溼,自謂無畏佈施,卻忘己身亦是淪溺眾生之一。
《維摩》有言:自身有縛,能解他縛,無有是處;又云以一切眾生病,故我病。是知自未度而度人,是大悲,亦是大險——險在不許自己被人救。
若肯有人為衲擋得一程雨,哪怕只折一片荷葉覆頂,此一念慈,與彌陀以一佛號接引登蓮臺,更無差別——高原陸地不生蓮華,卑溼淤泥乃生此華。
彼時業根翻作信根,死根轉為善根;根既肯活,則雨亦是蓮池水,風亦是梵音聲。
青山深處,白雲堆裡,一瓢一缽,聽風聽雨,你若尋我,但合掌稱名,憶佛唸佛,現前當來,當下即是。】
末尾沒有落款。
李照琰慢慢地擰起了眉。
顧仲鄞從他手裡拿走信,看了半晌也蹙起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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