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瑩瑩的話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直直的砸在兩人的心尖上。
花攸寧站在夕顏身前，聞言沒有動怒，甚至連眉梢都未曾抬一下，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宋瑩瑩，許久以後，才嘆了口氣：“宋瑩瑩，你跟我出來。”
不等宋瑩瑩反應，花攸寧又看向夕顏：“這事與你無關，你別怕，在這兒等著，外面風大，別出來。”
夕顏跪坐在氈毯上，聞言抬起眼看他，那雙眼睛還帶著未散盡的驚惶，睫毛溼漉漉地顫了顫，乖順地點了點頭。
花攸寧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息，隨即移開，轉身掀簾走了出去。
宋瑩瑩站在原地，攥緊了拳頭，咬了咬牙，到底還是跟著掀簾出去了。
她走得急，帳簾落下來時猛地晃了兩下，灌進一陣冷風，吹得夕顏縮了縮脖子。
帳內重新安靜下來，露煙扶著夕顏走到一旁坐下，她緊緊的攥著手，聽著簾外隱約傳來說話聲。
“她只是一個被蘭濯池買回來的可憐女子，被擺弄來擺弄去，你欺負她做什麼？”花攸寧的聲音清潤，此刻卻帶著少見的冷意。
宋瑩瑩緊緊的抿著唇：“我就是不樂意，她身上的那條裙子，從前，只有溫姐姐會穿！她憑什麼！”
花攸寧看著宋瑩瑩許久，最後低聲說道：“她哪裡有的選！我知道，你因為貴妃給你和蘭濯池賜婚，心中憋悶，可那到底是貴妃的主意，和她一個從花滿樓出來的女子有什麼干係？你就算再惱火，也不該對著她來發！你應該知道，她比你更身不由己。”
宋瑩瑩冷笑了一聲，眼底是掩藏不住的怒意：“他們倒是打的好主意，逼死了溫姐姐，轉頭就惦記上了我父親的勢力，讓我嫁給蘭濯池好給三皇子作配！”
花攸寧微微蹙眉：“宋瑩瑩！”
“怎麼？你也怕？你們都怕！我可不怕！”宋瑩瑩嗤笑，眼角竟然浸出幾滴淚來，“蘭濯池，親手害死溫姐姐，卻又去青樓那種腌臢地方尋一個同溫姐姐長得一樣的女子回來裝深情，噁心至極！”
風從營帳縫隙裡鑽進來，帶著細碎的雪沫落在夕顏的手背上。
她低頭看著那一點冰涼慢慢融化，化成一滴透明的水珠順著指節滑下去。
她想，這世上到底還是有人惦記著阿姐的！
她的睫毛垂著，遮住了眼底所有的光。
簾外，花攸寧沉默了一會兒，聲音再響起時平淡了許多：“宋瑩瑩，若是溫知意還在，知道你為了她，同一個無辜的人置氣，她會如何看你？”
宋瑩瑩沒有再答話。
許久以後，她才她重重地喘了幾口氣，像是把什麼話硬生生嚥了回去。
營帳內的夕顏，緩緩抬起頭，眼底微微泛紅。
片刻後，腳步聲響起，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的，越來越遠。
花攸寧似乎也要走，可走了兩步又停下，隔著簾子，他的聲音傳進來，比方才低了幾分，像是專門說給她聽的：“她就是孩子心性，你別放在心上。”
夕顏坐在那裡，沒有動。
她聽著簾外那道腳步聲也漸漸遠了，直到徹底消失在獵場的嘈雜裡，才慢慢鬆開了緊緊攥著的手。
她的掌心已經被自己掐出了幾道淺淺的月牙痕，她卻像是感覺不到疼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