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顏正坐在書案旁的小几上,手裡握著一支細狼毫,替蘭濯池抄錄一份新到的邸報。
她的字寫的很不錯,蘭濯池前幾日瞥了一眼她抄的卷宗,便讓她日後幫他理這東西。
她便真的替他理了。
此時蘭濯池靠在圈椅裡翻著一份兵部的摺子,指尖點著其中一行,嘴裡念著讓夕顏記下來。
夕顏垂著眼,筆尖落在紙上沙沙地響,寫得很穩。
窗外的日頭已經偏西了,暖黃的光從窗格間漏進來,照得書案上的墨硯泛著一層溫潤的光。
門忽然被敲響。
蘭濯池抬頭望過去:“進來!”
梟影推門進來,他看了一眼夕顏,隨後走到蘭濯池身側,附耳說了幾句什麼。
夕顏沒有抬頭,筆尖也沒有停,只餘光瞥見蘭濯池的眉梢微微動了一下,然後就聽見他說:“帶進來。”
梟影頓了一下,目光朝夕顏的方向掃了一眼。
夕顏感覺到了,她沒有抬眼,只是把筆擱在硯臺上,作勢要起身:“小侯爺有正事,妾身先……”
“坐著。”蘭濯池淡淡開口。
夕顏的起身動作停在半空,然後慢慢坐了回去,重新握住了筆。
梟影不再多話,轉身出了門,腳步聲很快走遠又折回,再推門時,身後跟了一個人。
夕顏低著頭看自己寫了一半的字,耳畔聽見那人的腳步邁進門檻。
“下官顧衍之,見過小侯爺。”那人的聲音從幾步開外傳過來,清正平和。
夕顏的筆尖頓了一下,墨汁在紙上洇開一小團暈。
蘭濯池沒有看她,只是往後靠在椅背上,瞧著站在門口的顧衍之,嘴角帶著一點似笑非笑的弧度:“顧大人來得倒快。”
“小侯爺的信上說鄭先生的事!”顧衍之站在那裡,肩背挺直,雙手垂在身側,姿態恭謹卻不卑,“下官不敢耽擱。”
蘭濯池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然後忽然偏過頭來看夕顏,像是在看她抄的那頁紙上,那片墨暈改成的蘭葉。
他的目光在上面停了片刻,然後移開,重新落到顧衍之身上。
“坐。”他抬了抬下巴。
顧衍之依言在側首的椅子上落座,目光自然地從書案上掃過。
夕顏低著頭繼續抄錄,筆尖穩穩的,看不出半點異樣。
“鄭先生已然亡故,不過,他尚有子女,聽說,那人與你還是同窗!”蘭濯池似笑非笑的看向顧衍之。
顧衍之認命般苦笑一聲:“是,請小侯爺高抬貴手!”
“為我辦事,你自然飛黃騰達,那廝,說不定也能謀個一官半職!”蘭濯池看向顧衍之,“人,貴在有自知之明,溫家已經倒了,你又何必守著一座枯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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