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煙從梟影那兒回來後,便一直悶悶的,臉色也很難看。
青杏見她這副模樣,也不好多嘴,一直小心翼翼的。
整個西跨院都悶悶的,連帶著天色都灰撲撲的。
夕顏靠在軟榻上,身上裹著厚厚一層薄被,手裡捧著青杏剛灌好的熱水,指尖被燙得微微發紅,卻捨不得放下。
她燒雖退了大半,人卻還是虛的,連說話都懶得開口,只偶爾抬眼瞧一瞧露煙,又默默垂下眼簾。
一直到午後,青杏抓藥回來,屋子裡才有多了幾分人氣。
“姑娘!”青杏將藥包擱在桌上,湊到夕顏跟前,壓低聲音道,“主院那邊鬧翻天了。”
夕顏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
露煙也抬起了頭。
青杏嚥了口唾沫,像是憋了一路的話終於找到了出口,噼裡啪啦地說了起來:“聽說侯夫人要出府,一大早就讓人備車,結果剛到大門口,就被管事攔下了,管事說小侯爺下了令,侯夫人禁足期間,任何人不得出院子,侯夫人當場就發了火,罵那管事狗仗人勢,要杖責他,可那管事愣是沒動,說這是小侯爺的親令,他不敢違。”
夕顏的指尖無意識地收緊了茶盞。
青杏越說越激動:“侯夫人身邊有個叫翠屏的丫鬟,想趁亂偷偷從角門溜出去報信,結果被暗哨逮了個正著,不光她,侯夫人身邊想往外跑的人,一個也沒跑掉,全被揪了回來,當著侯夫人的面,結結實實打了一頓板子。”
夕顏沒有說話,只是垂著眼,盯著杯中浮浮沉沉的茶葉。
青杏說到這裡,聲音又低了幾分:“侯夫人氣瘋了,親自去了書房找小侯爺鬧,小侯爺不見她,她就在書房外頭站著,從辰時一直鬧到午時,連隔壁衙署的人都聽見了,聽伺候的人說,小侯爺頭痛得厲害,連午飯都沒用。”
屋子裡安靜了好一陣。
夕顏慢慢將茶盞擱在桌上,瓷底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輕響。
露煙覺著沒意思,就拿了茶壺往外走:“我再去燒壺熱水!”
“好!”夕顏淡淡的點了點頭。
露煙一走,夕顏的臉色就沉了下來,她盯著杯中那片沉到杯底的茶葉,半晌沒挪開眼。
她廢了那麼大的力氣,才把沈碩主審的事送到侯夫人耳朵裡的。
就是希望她去鬧,鬧了才會亂,亂了才會出錯,出錯她才有機會!
可現在呢?侯夫人被蘭濯池關在院子裡,連個角門都出不去。
夕顏慢慢攥緊了被角,指節泛白。
她費這麼大勁布的局,要是侯夫人壓根出不來,那沈碩那邊就什麼都等不到。
侯夫人不鬧,不往外遞訊息,那她這步棋就白走了。
不行。
夕顏咬了咬下唇,把茶盞推到一邊,撐著身子坐直了些。
青杏嚇了一跳,趕緊過來扶她:“姑娘,您還病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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